地点:一楼架空层。
赵芳搬了桌子、椅子,还打印了一叠材料。
我到的时候,二十多个人已经坐好了。
看到我,有人打了个招呼。
大部分人没有。
赵芳站在前面,像开会一样。
“各位邻居,今天开这个会,不是为了针对谁。是为了把账目弄清楚。”
她看了我一眼。
“林巧姐管了我们楼八年,很辛苦,我们都知道。”
我听到了那个“但是”之前的停顿。
“但是——”
她拿起那叠材料。
“八年的支出,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
她开始念。
“2019年3月,地下车库排水管维修,三万八。我查了市场价,同类工程一万五到两万。”
有人窃窃私语。
“2020年8月,楼道灯更换,一千二。这个价格倒是正常。但是——这笔钱在账上报了两次。”
我张了张嘴。
那是因为第一次灯不合格,退了货,重新买了一批。我账上记了进出两笔。
我想解释。
赵芳没给我机会。
“2021年,门禁系统升级,八万六。我问了三家公司,最高报价七万。”
越念,周围越安静。
那种安静让人喘不过气。
“最大的疑点——电梯维保。”
赵芳看着我。
“六年来,一直是林巧女士的表弟在做。合同价两万,看起来是便宜。但问题是——”
她顿了一下。
“谁能保证这两万是真的两万?会不会实际只花了五千,剩下一万五……你们懂的。”
我听到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站起来了。
“我可以解释——”
“林巧姐。”赵芳打断我,“你别急。让大家先听完。”
她转向众人。
“我提议,成立审查小组,彻底查一查过去八年的账目。同意的举手。”
手齐刷刷举起来。
二十多只。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手。
有些手,我认识。
十二楼的张姐,去年她家水管堵了,是我帮她叫的师傅。
八楼的老王,他家装修的时候,是我帮他协调噪音投诉的。
三楼的小李,他快递丢了,是我帮他调的监控。
现在他们的手举得高高的。
我看着他们。
没有一个人看我。
——
会散了以后。
我一个人坐在架空层。
桌子上还有赵芳发的那叠材料。
我拿起来翻了翻。
每一页都标红了“疑点”。
有些是真的数字有出入——因为我自己垫付的部分没有走公账。
有些是完全胡说八道——她把两次不同的维修混在一起算,当然“超标”了。
但没人在乎真相。
他们只在乎——有人说你有问题。
我把材料放下。
手机震了一下。
业主群里,赵芳发了一句话:
“今天会议很成功,感谢大家的参与。真相,经得起查。”
下面是一排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我退出了群聊。
4.
审查小组查了两个礼拜。
结果出来了。
赵芳在群里发了一份“审查报告”。
结论:八年支出存在多处疑点,部分款项无法对应原始凭证,建议林巧女士退还争议款项约十二万元。
十二万。
他们让我退十二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