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些夸奖,笑了笑。
那是第一年。
夸奖是有保质期的。
——
后来的八年,我做了很多事。
换了三楼到五楼的楼道灯——我自己先垫的钱,一千二百块。
修了地下车库的排水管——我找的人,我盯的工,垫了三万八。
谈下来小区门口的道闸系统——跑了五趟,砍下来四万块钱的差价。
还有一次,凌晨两点。
十二楼水管。
水从十二楼漏到十一楼,十一楼漏到十楼。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刚睡着。
爬起来,穿着拖鞋跑到地下室关总闸。
水漫到脚踝。
冬天的水,冰的。
我一个人蹚着水找到阀门,关上。
然后打电话叫维修,等师傅来,盯着修完。
回到家,凌晨四点半。
我老公说:“脚都泡白了。”
我说没事。
第二天——
没有人说谢谢。
群里倒是有人问了一句:“水修好了吗?什么时候来水?”
我回:“修好了,已经恢复供水。”
那人说:“哦。”
然后就没了。
没了。
——
八年。
我记过一笔账。
自己垫付的钱:十四万三千六百块。
有发票的,有转账记录的,每一笔我都留了底。
有些找邻居报销了,大部分没有。
因为每次在群里发报销明细,总有人说:“这个是不是贵了?”
“这个有没有必要修?”
“你找的人是不是你认识的?有没有吃回扣?”
我一开始还解释。
后来不解释了。
自己掏了算了。
省得麻烦。
我老公说过我:“你是不是有毛病?自己贴钱给别人活。”
我说你不懂。
他说我确实不懂。
后来的事证明,他说得对。
我确实有毛病。
2.
赵芳是第六年搬进来的。
六楼,601。
四十出头,烫着卷发,嗓门大,走路带风。
搬进来第一天就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大家好,我是新搬来的赵芳,以后是邻居了!我这人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希望大家多担待!”
我那时候没在意。
人嘛,搬进来都这么说。
第一个月,没什么事。
第二个月,赵芳开始在群里问问题了。
“我想问一下,我们楼的物业费是多少?”
有人回:“一块二一平。”
“维保费呢?电梯维保一年多少?”
我回:“两万。”
赵芳发了个惊讶的表情。
然后说:“这么便宜?我之前住的小区,电梯维保一年八万。”
我说:“是的,这个是我谈的,有合同。”
赵芳说:“哦。”
隔了一分钟。
她又说:“那合同能发群里看看吗?”
我发了。
她没再说话。
但我注意到——
她把合同截图了。
——
第三个月。
赵芳在群里发了一段很长的话。
我看完,手有点凉。
她说:
“各位邻居,我做了一点功课。目前市场上电梯维保的正常价格是每台4-8万/年。我们两台电梯只要2万/年,这个价格不正常。我查了一下,这家维保公司的法人叫陈磊。”
下面跟了一句:
“陈磊,是林巧女士的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