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我没有死。
悬崖下面有河,落进河里后,我被被岸边的乱石接住了。
右腿撞在尖锐的石块上,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折断,骨头戳破了皮肉。
我在血泊中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户农家的床上。
救我的是一对老夫妻,他们在河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我,把我背回了家。
我的命保住了,但额头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疤,右腿也废了,成了跛子。
我没有回北疆,我想离北方越远越好。
于是我一路流浪,走到了一个这个偏远的南方小城,靠卖馄饨为生。
子清苦,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再也不用过从前那种军妓的子了。
两年后,南方叛军作乱,沈廷硕奉命平叛。
我听说他如今已是镇国大将军,权倾朝野,风光无两。
那一,我在街边支着馄饨摊,揉着面,忽然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
我抬头,看见他骑着高头大马入城。
依旧是银甲白袍,依旧是那张冷峻的脸。
我连忙低下头,用草帽遮住脸上的伤疤,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活。
马蹄声却在我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宁初柔。”
我浑身一僵。
沈廷硕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一把掀开我的草帽。
看到我额头上的伤疤和瘸着的腿,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了又变。
震惊,不安,还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你没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垂着眼,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怕。
怕我还记得水牢里的事,怕我把他那段不堪的过往说出去。
他是高高在上的镇国将军,怎么能被人知道曾与军妓有过那样的纠缠?
又怎么能让天下人知道,他曾用一个弱女子,来成全他的大义?
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你活着,我寝食难安。”
千钧一发之际,我惊呼一声:“小女子不知所犯何事!大人饶命!”
他的剑拔出一半,忽然又顿住了。
“你……还记得我么?”
我缓缓睁开眼,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那一刻,我做了这个决定。
假装失忆。
我茫然地看着沈廷硕。
“你是……”
“谁?”
沈廷硕愣住了。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直视他的眼睛:“你说什么?”
“民女两年前从河里被人救起,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垂下眼睫,声音平静。
“将军见过民女吗?”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在分辨我说的是真是假。
我任由他打量,面上不露半分破绽。
我太了解他了。
他把那段过往当作心病,当作必须抹去的污点。
只有我的失忆,才能换他一丝心安。
沈廷硕终于收回了剑。
他的表情依旧阴沉,但眼底那丝意淡了几分。
“把她带走。”他翻身上马,声音冰冷,“带回京城。”
我被丢进了沈延硕的马车。
临行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馄饨摊,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两年的小城。
从今往后,我又要成为别人的玩意儿了。
可我心甘情愿。
他想把我拴在身边牢牢看住,那就随他吧。
只要能让他不再为我这么一个卑贱之人烦忧,只要他能安心……
马车开始行驶,沈延硕沉默片刻,忽然认真的看向我。
“那年在水牢里,你说过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情绪。
“你说,只要能离我近些,哪怕只是被当作贱奴,也甘愿。”
我的心猛地一缩,拼命压住眼底的波澜。
“你也忘了?”他的嘴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垂,似笑非笑。
我攥紧手心,声音平静:“将军认错人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靠回车壁,闭上眼睛。
“忘了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