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三年前,北疆。
那时我还是沈廷硕麾下军营里的一名军妓。
每在营帐之间穿梭,被无数男人呼来喝去。
第一次见到沈廷硕,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
他骑着高头大马从营门外归来,银甲白袍,面容冷峻。
我端着水盆从他马前经过,抬头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他是天上的月亮,而我是地上的泥。
我知道自己不该有任何妄想,可那颗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动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他的一切。他喜欢喝什么茶,习惯几时就寝,每会在校场练多久的剑。
没有人知道,一个卑微的军妓,竟敢暗恋主帅。
后来,沈廷硕在北疆遭遇旧部叛变,被敌军大败,身负重伤被俘。
我也在那场混乱中被一同掳走。
敌军把我们关在同一间水牢里。
阴暗湿的地牢,污水没过脚踝,到处是腐烂的气息。
沈廷硕被吊在刑架上,遍体鳞伤,昏迷不醒。
叛将知道他有洁癖,不近军妓,特意命人给他灌下了烈性蒙汗药。
“将军,这是专门给您挑的。”叛将把我扔进牢房,笑得猥琐,“好好享用吧。”
药性发作时,沈廷硕浑身滚烫,痛苦地蜷缩在稀草堆里。
我爬到他身边,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轻声说:“将军,让我帮你。”
他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底是厌恶和屈辱:“滚开。”
我没有滚。
我知道如果不出药性,他会死。
那一夜,我主动靠近了他。
他一边利用我的身体解毒,一边在清醒的间隙咬牙切齿:“我会了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发烫的身体。
能离月亮这么近,哪怕只是被当作工具,我也甘愿。
此后的子,我白天照料他的伤口,晚上用体温帮他抵御寒冷。他发烧时我守在旁边,他噩梦惊醒时我轻声安抚。
渐渐地,他不再说要我了。
偶尔清醒时,他会沉默地看我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我以为,他的心在一点点软化。
直到沈廷硕恢复功力的那一天。
他带着我出重围,一路逃到一处悬崖边。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他忽然停下脚步,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我肩上。
我愣住了,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眉眼似乎比往柔和了几分。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以为这几个月的相依为命,终于让他对我有了一丝不同。
“多谢将军。”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拢了拢我肩上的披风。
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初柔。”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这是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下,他的眸子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北疆十万将士还在等我回去。”他说,“边境百姓还在受苦。”
我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些。
“我必须活着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下一瞬,他的手猛地推在我口。
巨大的力道将我推向悬崖边缘,我踉跄后退,脚下踩空。
坠落的那一刻,我看到他冷漠的脸。
没有不舍,没有愧疚。
什么都没有。
追兵的火把在身后亮起:“快去禀报!沈廷硕跳崖了!”
原来如此。
他给我披上他的披风,是为了让追兵以为我是他。
他把我推下悬崖,既能引开追兵,又能人灭口。
我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刻,见过他被人羞辱、被迫与军妓纠缠的模样。
我是他的耻辱,是他必须抹去的污点。
风声呼啸着灌进耳朵,身体蹦裂开的疼痛。
原来从头到尾,我只是一颗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