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活着……”
他语无伦次,哭得撕心裂肺。周围所有宫人侍卫跪了一地,深深伏首,不敢抬头。
秦诺诺站在不远处,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死了就是死了,一具尸体,还能翻天不成?
谢珩将余穗的尸身带回宫中,不顾礼法,不许任何人触碰,亲自为她擦洗换衣,守在灵前整整三,水米未进,只是看着那具棺椁,时而喃喃自语,时而沉默流泪。
很快,谢珩一病不起。高烧,呓语,呕血。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说皇上是“忧思过度,悲恸攻心”,心病还须心药医。
谢珩昏沉了几,醒来后,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窝深陷。
醒来后他换上了最低等太监的服饰,伪装成一名杂役,悄然走进了那些余穗曾经待过的地方。
他低着头,竖起耳朵,听着那些底层宫人在闲暇时的窃窃私语。
“还记得三年前来的那个渔村姑娘不?就是后来的余贵人。”
“怎么不记得?刚来时灵透得很,眼睛会说话似的。可惜了……”
“可惜什么?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自有她的苦头吃。你是没看见,当年李嬷嬷教她规矩时,那戒尺打得……啧啧,手心肿得跟馒头似的,还不让哭出声。”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这地方鬼都不来。我听说啊,余贵人那次被猫抓伤,本就是皇后娘娘事先在猫身上抹了余贵人衣服上的香粉,那猫闻着味就扑过去了……结果皇上还怪余贵人不懂躲。”
“那么冷的天,就一身单衣,饭都吃不饱,还得给整个冷宫的人洗衣裳。手都冻烂了,全是脓疮。”
“前些子皇后娘娘来赐死,那白绫挂上去的时候,她脸上一点害怕都没有,倒像是像是盼着似的……”
“那晚抛尸,是我值的班。那尸身轻得跟片叶子似的,哪里像个贵人。衣服也是旧的,单薄得很。作孽啊。我悄悄摸了一下她的手,冰凉,全是老茧和冻疮,还有洗衣服留下的裂口……这哪是金枝玉叶的手?”
每一句闲谈,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谢珩的心脏,再反复搅动。
她们每说一句,谢珩的脸色就白一分,身形便摇晃一下。他扶着冰冷的宫墙,才勉强站稳。
一口鲜血再次涌上喉头,他强行咽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得他蜷缩起身体。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在他以为的小小委屈和磨炼规矩之下,她早已被凌迟了千遍万遍。
穗穗,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早已受了这样多的苦。
而我,却一直在对你说:“再忍忍。”
谢珩没有立刻发作,对秦相一党,他反而比往更显倚重,甚至将几项重要的水利工程交由秦家子弟负责。
秦诺诺因身怀龙裔,更加风光无限。她抚着微隆的小腹,志得意满,以为余穗一死,自己后位稳固,家族鼎盛,将来孩子必是太子,一生荣华已握在手中。
然而,就在她怀孕五个月时,诡异之事接连发生。
先是京郊皇觉寺供奉的百年观音玉像,一夜之间面部出现数道裂痕,住持惊惧,称乃“大不祥之兆”。
不久,皇陵的牌位,在无风无雨的夜里突然垮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