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绣的。”
我平静地回答。
经理大为震惊,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和讨好。
“老师,您里边请!快请!”
他亲自把我请进了经理室,又是倒茶又是让座。
他叫周海,是友谊商店的采购部经理。
他捧着我的绣品,爱不释手,“沈老师,您这手绝活,简直是国宝级的!恕我眼拙,敢问您是师从哪位大家?”
“家传手艺。”
我淡淡地说。
周海是个聪明人,立刻不再追问。
他搓着手,有些激动地问:“沈老师,这幅作品,您……您是打算出售吗?我们友谊商店一向致力于发掘和推广咱们的民族工艺,您这幅作品,我们愿意出高价!不,是最高价!”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伸出三手指。
“三千?”
周海试探着问。
在1995年,三千块已经是一个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了。
我摇了摇头。
“三万?”
周海的呼吸一滞。
我依旧摇头。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钱。”
周海愣住了。
我缓缓开口:“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事成之后,这幅锦鲤图,分文不取,双手奉上。”
周海的眼神闪烁起来,他是个商人,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沈老师,您请说。”
04
我从省城回到家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推开门,家里一片狼藉。
陆建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头,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看见我,他猛地站起来,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还知道回来?”
他的声音沙哑。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电话旁,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是红星机械厂厂长办公室吗?我找一下王厂长。”
陆建国愣住了,他没想到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厂长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秘书大概是问我是谁,我平静地报上名字:“我是沈月华。”
很快,电话就被转接了过去,王厂长热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是沈老师啊!哎呀,周经理都跟我说了!您可是真人不露相啊!什么时候有空,我得亲自登门拜访,感谢您为我们厂争光啊!”
“王厂长客气了。”
我淡淡地说,“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一下,关于我们家晓燕丈夫,陈志强的工作调动问题。”
一旁的陆建国脸色瞬间变了。
陈志强最近正在为了一个车间副主任的位子四处活动,王厂长的态度至关重要。
陆建国也为此求爷爷告,搭了不少人情。
王厂长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有些官方:“哦,陈志强啊。这个……沈老师啊,您也知道,提拔部是需要综合考量的,组织上有严格的程序。我们研究了一下,陈志强同志虽然年轻有劲,但在一些方面,思想觉悟还有待提高啊。”
“思想觉悟?”
我重复了一遍,忍不住冷笑,“比如呢?”
“比如……比如家庭观念方面。”
王厂长说得有些含糊,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一个对家庭,对长辈缺乏基本尊重和感恩之心的人,我们很难相信他能带领好一个车间,团结好底下的工友嘛。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