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们总收入。如果是工资全交,对方转走一半以上,就算重大过错。”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慢慢滑动。
五年。一百二十万工资。她转走五十八万。
不止一半。
王律师又发:“怎么,真要离?”
“先问问。”
“兄弟,劝你一句,能过就过。离婚伤筋动骨。”
“要是过不下去了呢?”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又停。
最后发来一句:“那就快刀斩乱麻。需要的时候,找我。”
“谢了。”
我没说再见,直接退出微信。
便利店的门开了,一个外卖员冲进来,买了个面包,又冲出去。电动车就停在门口,没熄火,车灯照着马路,一束惨白的光。
我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出门,上车。
这次没往公司开。我开上了高速,方向是老家。
仪表盘上的里程数一跳一跳地增加。
我想起父亲说的塑料布。
想起他手背上的裂口。
想起那一百块钱。
时速表指向一百二。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线,飞快地向后掠去。
手机在副驾座位上震个不停。
我不看。
我知道是谁。
5
凌晨四点,我在高速服务区停车。
太累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太阳一跳一跳地疼。服务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大货车停着,司机在驾驶室里睡觉,车窗上结了一层霜。
我买了杯咖啡,最便宜的那种,纸杯薄得烫手。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椅上喝,热气糊在眼镜片上,什么都看不清。
摘了眼镜,世界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手机又震。这次不是电话,是短信。
银行卡动账提醒:“您尾号3345的储蓄卡于1月3103:17收到转账,金额:5,000.00元,余额:5,217.83元。”
转账附言:爸。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咖啡的热气散尽,纸杯慢慢变凉。
戴上眼镜,世界重新清晰。服务区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泛着青光。一个清洁工在远处扫地,竹扫帚刮过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春蚕在吃桑叶。
我拨通父亲的电话。
响了两声,他接了,声音是醒着的:“小波?”
“爸,”我说,“您给我打钱了?”
“啊……嗯。”他有点慌,“不多,你拿着花。过年了,给……给你岳父母买点东西。”
“我用不着。”
“用得着用得着!”他急起来,“你听爸的,拿着。爸有钱,真的。”
“您哪来的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爸?”
“我把……把后山那几棵杉树卖了。”他说得很快,像在背稿子,“本来就想卖的,正好有人收。”
后山那几棵杉树,是他留了二十年的。我小时候他就在说,等树长成了,砍了给我打家具,结婚用。
后来我结婚,家具是林婉在宜家买的。杉树就一直留着。
“卖了多少钱?”我问。
“不少呢,够花。”他避而不答,“小波啊,你在哪儿呢?怎么有车声?”
“外面。”
“这么晚还在外面?”他语气变了,“跟婉婉吵架了?”
“没有。”
“你别骗爸。”他声音低下去,“爸虽然没本事,但不傻。你岳父母是不是为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