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瞪我:“清波,大冬天的,关暖气像话吗?”
“电费太贵。”我说,“上个月电费两千四,这个月要是还这么烧,得奔着四千去。按AA制,您二老得出一千六。”
岳母的嘴张成O型。
岳父也出来了,披着外套:“什么AA制?”
“就是这个家所有的开销,按人头平摊。”我重复一遍,“包括水电燃气、伙食费、用品。你们要住到十五,没问题,但请把该出的钱准备好。”
“徐清波!”岳母指着我,“你这是要赶我们走?!”
“不是赶,”我说,“是请你们遵守规则。”
“狗屁规则!这是你家,我是你丈母娘!”
“丈母娘也得付钱。”我走到门口,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今晚我去公司住。你们自己商量,明天给我答复。”
我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焰猛地一歪。
林婉在后面喊:“徐清波!你敢走!”
我已经在楼道里了。
门在我身后关上,把她的声音、岳母的骂声、岳父的咳嗽声,全部关在里面。
电梯从一楼往上爬。数字跳动:1,2,3……
在冰冷的金属轿厢壁上,呼出一口白气。
真冷。
手机震了。是父亲。
我接起来:“爸?”
“清波啊,”他的声音很轻,背景有风声,“还没睡?”
“没。您呢?”
“我……我起来上厕所。”他顿了顿,“你那边怎么这么静?不在家?”
“在楼道。”
“哦。”他又顿了顿,“跟婉婉吵架了?”
“没。”
“那就好。”他好像松了口气,但松得很勉强,“那什么……你上次说,你岳父母要来过年?”
“已经来了。”
“哦,好,好。”他喃喃道,“人多热闹。”
电梯到了,门开了。我没进去,任由它又关上。
“爸,”我说,“家里房子漏雨的事,修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修了,”他说,“用塑料布盖了盖,能撑到开春。”
“为什么不用瓦?”
“瓦……瓦贵。”他的声音更低了,“一块瓦两块五,得用两百多块。还有工钱……”
“多少钱?”
“没多少,你别管。”
“到底多少?”
又是一阵沉默。风声大起来,呼呼的,像在哭。
“小波啊,”他叫我小名,声音在抖,“爸对不起你。”
“怎么了?”
“上次走的时候……那一百块钱,是不是太少了?”他说,“爸后来想想,不够。炭那么贵,爸烧了三天……”
我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爸明天去镇上取点钱,”他继续说,“给你打过去。你拿去……给你岳父母买点好的。别让人家瞧不起咱们。”
电梯又上来了。门开,里面空无一人,灯光惨白。
我走进去,按了负一层。
“爸,”我说,“那一百块钱,够了。”
“不够……”
“够了。”我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眼睛是红的,“不但够了,还有富余。”
“啥?”
“我拿那一百块钱,给您买了份保险。”我撒谎,“以后您生病、修房子,都从那里出。”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音了。只剩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