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理会他们,一步一步走回我的座位。
我没有去捡地上倒掉的椅子,而是弯腰,拿起了那件被他披在我身上的大红色风衣。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风衣狠狠地扔在了肮脏的地面上,用脚踩了踩。
“沈倦你疯了!”
赵恒勃然大怒,冲过来就要对我动手。
我冷冷地看着他,只说了一句。
“你也配。”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让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拿出了那张被我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化验单。
我没有立刻走。
赵恒还在那里叫嚣:“好啊,沈倦,长本事了是吧?离婚!马上离婚!老子明天就去找个能生儿子的女人,你给我净身出户滚蛋!”
“呵呵……”
我忽然笑了。
我先是低声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
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整个包厢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声音。
那笑声凄厉又疯狂,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毛骨悚然。
他们脸上的嘲讽和得意,渐渐变成了惊恐和不解。
笑够了,我猛地收住笑声。
我走到那张巨大的圆桌前,将手里的化验单,狠狠拍在桌子中央的玻璃转盘上。
然后,我用尽全力,猛地一转。
转盘飞速旋转,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那张白色的纸片在转动。
最终,转盘缓缓停下。
那张化验单,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我婆婆的面前。
上面,赵恒的名字,被我用红笔圈了出来,刺眼又醒目。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宣布。
“不是我不生!”
“是你儿子,赵恒,弱精!无精!他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
全场哗然。
所有亲戚都伸长了脖子,拼命想看清那张单子上的字。
婆婆的脸色,瞬间从看戏的幸灾乐祸,变成了纸一样的惨白。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张单子。
赵恒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疯了似的冲过来抢夺。
他看清了上面白纸黑字的诊断结果,看清了那个“无精子症”的结论。
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
我看着他崩溃绝望的表情,看着婆婆瘫软在椅子上的样子。
我一字一句,冷冷地问他。
“惊喜吗?”
说完,我不再看身后那一片狼藉和混乱,头也不回地跟着护士,冲出了这扇让我窒息的大门。
5
我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医院,ICU的红灯刺得我眼睛生疼。
护士把我带到病床前。
我爸醒着,他看着我,浑身满了管子,却努力地想对我笑。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爸,我来了。”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那双浑浊却写满慈爱的眼睛看着我,然后缓缓地,安详地闭上了。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的。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赵家亲戚群里铺天盖地的消息和照片。
婆婆被气晕,赵恒手忙脚乱地叫救护车,寿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我关掉手机,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