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路上堵车吗……”
他声音颤抖,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还在拼命想把我往身后护。
“哟,这不咱家的大孝女回来了吗?”
刘富贵掸了掸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里叼着中华烟,眯着眼打量我。他那张肥腻的脸上堆满了横肉,眼神像钩子一样,在我身上来回刮。
“正好,你爸这老糊涂说不清楚,你是个读书人,这账你应该会算。”
他从那件貂皮大衣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在我面前晃了晃。
“十年前,你妈做手术,你爸从我这借了五万块。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那张纸泛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确实是父亲的笔迹。
“这钱我们一直在还!”我咬着牙,扶着父亲站起来,“这十年,家里养的猪、种的粮,卖了钱第一时间就给你送去。前前后后加起来,还了不下十几万了!本金早就还清了!”
“还清?”
刘富贵冷笑一声,一口浓烟喷在我脸上。
“林浅,你那是还得利息!当初咱们可是说好了,这钱是救命钱,利息稍微高点也是应该的吧?利滚利,滚到现在,连本带利还得还五十万。少一个子儿,这事都没完。”
五十万。
对于这个靠几亩薄田为生的家庭来说,这是一笔足以压垮脊梁的天文数字。
“你这是!违法的!”我死死盯着他。
“违法?在刘家村,老子的话就是法!”刘富贵近一步,满身的酒气让人作呕,“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没钱是吧?没钱好办啊。”
他指了指脚下的宅基地,又指了指我家那几间破瓦房。
“这块地,加上后面那二分自留地,正好跟我家花园连成一片。只要你们把地契给我,签个转让协议,这五十万,笔勾销。我还能大发慈悲,让你们在村口那个看瓜的窝棚里住两年。”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那五百平的花园还不够,他还要吞掉我们最后的栖身之所。
“做梦。”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做梦?”刘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露出了獠牙,“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行,今儿个是大年三十,我也不想见红。今天要是见不到钱,也见不到地契,明天我就让人把这破房子推了!我看谁敢拦!”
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刘婷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更华丽的皮草,手里还拿着那个被我放在车里的橙色纸袋。
那是我的车钥匙没拔,她直接去翻了我的车。
“爸,跟这帮穷鬼废什么话啊。”
刘婷嫌弃地看了一眼满院子的狼藉,目光落在躺在椅子上呻吟的母亲身上。
“这老不死的还没断气呢?听着真晦气,冲撞了我家花园的风水。”
她一边说着,一边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那个橙色纸袋倒扣过来。
“哗啦——”
几瓶昂贵的护肤品,还有几盒进口的靶向药,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刘婷用那双价值不菲的靴子,在那几盒救命药上狠狠地碾了几下。
那是给母亲治心脏病的药,一盒就要两千块。
脆弱的药盒瞬间变形,白色的药片散落在混着泥水的地上,瞬间化成了一滩浑浊的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