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纹山湖色》由奶蒙法師所撰写,这是一个不一样的故事,也是一部良心都市高武著作,内容不拖泥带水,全篇都是看点,很多人被里面的主角安霂熙所吸引,目前纹山湖色这本书写了189933字,连载。
纹山湖色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晚上八点十分,安霂熙推开了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身后熄灭,黑暗像水一样涌上来,又被玄关的暖黄色灯光挡在外面。他脱下鞋,整齐地摆在鞋柜的第二层——左边是他的,右边是安霂琳的,最里面是黄言真的,三双鞋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回来了?”黄言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咚咚声,“洗洗手,马上吃饭。”
“琳琳呢?”安霂熙问。
“在房间画画。”黄言真顿了顿,“她说要画点开心的东西,把噩梦盖掉。”
安霂熙“嗯”了一声,把背包放在玄关的椅子上。背包很沉,里面除了课本,还有林九笙给他的那个金属盒子,以及他自己准备的几件小工具——微型摄像头、热成像仪改装的便携扫描仪、还有一支能检测电磁场异常的改装笔。
都是些“以防万一”的东西。
他走进厨房。黄言真正在切青椒,刀法娴熟,每一片都厚薄均匀。锅里炖着什么,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从锅盖边缘溢出来,带着浓郁的肉香和八角桂皮的气味。
“炖的什么?”安霂熙问。
“红烧肉。”黄言真头也不抬,“琳琳说想吃,我下午特意去买的五花肉,三层分明。”
安霂熙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冰凉。
“爸,”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公司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黄言真把切好的青椒放进盘子,“倒是你,不是说跟同学做作业吗?怎么这么晚?”
“做完作业又聊了会儿天。”
“哪个同学?”
“林九笙。”
黄言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渍。厨房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小熙,”他说,声音很平静,“你最近总跟小林在一起。”
“他是我朋友。”
“朋友可以交,但别什么都跟人说。”黄言真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有些事,说出去对谁都不好。”
安霂熙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比如什么事?”
黄言真看着他。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炖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和水龙头偶尔滴下一滴水珠的滴答声。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夜景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
“比如你总往旧城区跑的事。”黄言真终于开口,“比如你晚上回来身上那股……味道。”
“什么味道?”
“灰尘的味道。旧房子的味道。”黄言真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还有别的。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味道,像……像烧焦的电子元件,又像湿的纸。”
安霂熙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他昨晚确实在梧桐街待了很久,衣服上可能沾了灰尘。但他洗澡换衣服了,而且黄言真说的那种“别的味道”……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我就是送外卖路过,”他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那边路况差,有时候得下车推着走。”
“梧桐街117号也在你的送餐范围里?”黄言真问。
问题来得太直接,像一把刀突然出鞘。安霂熙感觉喉咙有点:“有时候会有那边的单。”
“那你接到过607室的单吗?”
厨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炖肉的咕嘟声,水龙头的滴答声,冰箱压缩机启动的低沉嗡鸣——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刻意强调这个空间的真实感。
而黄言真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圈扩散,撞到墙壁再弹回来。
“没有。”安霂熙说,声音有点哑,“为什么这么问?”
黄言真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关掉了炖肉的火,锅里的咕嘟声渐渐平息。然后他拿起锅铲,开始翻炒青椒,刺啦一声,油烟升起来,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
“因为那间屋子不对劲。”他说,背对着安霂熙,声音混在炒菜声里,有点模糊,“很多年前就不对劲了。”
“你知道些什么?”安霂熙上前一步。
“我知道的,就是普通人应该知道的:那间屋子的老太太死了,房子空了,有人听到过怪声,然后就不了了之了。”黄言真把炒好的青椒盛进盘子,“我还知道,好奇心太重的人,容易惹上不该惹的东西。”
他把青椒肉丝放在料理台上,又打开另一个锅,开始煮汤。动作流畅,有条不紊,像是在完成一套演练过无数次的程序。
安霂熙看着他的背影。
黄言真的肩膀很宽,但最近好像有点驼了。深蓝色的工作服洗得发白,后颈处有一小块晒伤的痕迹,是夏天在外面跑业务时留下的。他今年四十五岁,但头发已经白了不少,夹杂在黑发里,像冬天的霜。
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一个每天上班下班、做饭洗碗、心孩子学业的父亲。
但安霂熙知道,这个表象下面藏着别的东西。
那些玉佩。
那些欲言又止。
那些关于“不该去的地方”的警告。
“爸,”安霂熙开口,声音很轻,“你手腕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黄言真舀汤的动作顿住了。
汤勺悬在半空,汤汁滴回锅里,溅起细小的油花。他维持这个姿势几秒,然后慢慢放下勺子,关火。
“小时候顽皮,爬树摔的。”他说,声音有点紧。
“可我见过你年轻时的照片,那时候还没有这个疤。”安霂熙说,“是‘霜月之灾’之后才有的,对吗?”
黄言真转过身。
他的脸色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眼角的细纹因为紧绷而变得更加明显。他看着安霂熙,眼神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疲惫的认命。
“你想问什么?”他问。
“我想知道真相。”安霂熙说,“关于那场火灾的真相。关于梧桐街的真相。关于……关于我和琳琳的真相。”
“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已经知道了!”安霂熙的声音提高了些,“我知道琳琳会做怪梦,知道墙里会有声音,知道梧桐街那间屋子有问题!我也知道……知道我自己不对劲!”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后脑那个总是刺痛的位置:“我这里,总是疼。每次靠近旧城区就更疼。还有我的记忆……六岁之前的记忆,全是碎片。我知道这不对,这不正常!”
黄言真沉默地看着他。厨房里只剩下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声。
然后,很突然地,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涩的、近乎自嘲的笑。
“你真像你妈妈,”他说,声音很轻,“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走到冰箱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铁盒很旧了,绿色的漆面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上面印着“大白兔糖”的字样,是几十年前的款式。
黄言真把铁盒放在料理台上,打开。
里面没有糖。
只有几样东西: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很小的铜钱,还有……一张照片。
安霂熙走过去。
照片是黑白的,很旧了,边角已经泛黄。上面是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他们都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样式很老。但安霂熙还是认出来了——
左边那个笑得有点腼腆的,是黄言真,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
中间的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很大,笑得很灿烂——是妈妈。
右边那个……
安霂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右边那个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手搭在妈妈肩膀上。他的脸,安霂熙只在另一张照片里见过——
全家福里,抱着三四岁的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爸爸。
“这是……”安霂熙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你父母,和我。”黄言真拿起照片,手指轻轻拂过表面,“我们三个,曾经是……同事。”
“同事?”安霂熙抬起头,“在哪儿工作?”
黄言真没回答,只是从铁盒里拿出那张折叠的纸,展开。
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徽章,又像是某种封印。圆形,中间是一个扭曲的几何图形,周围围绕着看不懂的文字。图案下面有一行小字:
“天机阁外勤执事,编号柒玖叁。”
“天机阁……”安霂熙喃喃道。他想起了自己之前查到的资料,那些零星的记载:“守秘之盟约”、“已于百年前式微”……
“是一个古老的组织,”黄言真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负责监控和处理……异常事件。你父母都是研究员,我是外勤。我们那时候很年轻,以为能改变世界。”
“异常事件?比如梧桐街那种?”
“比那更糟。”黄言真把纸折好放回去,“梧桐街117号607室,是一个‘记忆节点’。墙会吸收、存储、分析周围的记忆,尤其是强烈的情感记忆——痛苦、恐惧、悲伤。然后它会……模仿,学习,甚至试图重现。”
他拿起那个铜钱,红绳已经褪色了:“这枚铜钱,是你妈妈做的符。能扰记忆节点的信号,让人不容易被它影响。我给琳琳的玉佩,也是类似的东西。”
安霂熙感觉自己的脑子在嗡嗡作响。
记忆节点。
信号扰。
符。
这些词听起来像科幻小说,但从黄言真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因为他脸上的表情——不是讲故事的人那种夸张,而是一种经历过的人才会有的、深重的疲惫。
“那‘霜月之灾’……”安霂熙艰难地开口。
黄言真的手指收紧了,铜钱的边缘硌进掌心。
“那是一次实验事故。”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父母在研究的……叫‘纹山湖协议’。具体内容我不知道,那是最高机密。但那天晚上,实验室的能量场失控了。空间结构被撕裂,记忆节点大规模暴走……”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等我赶到的时候,房子已经塌了。你父母……他们用最后的力量,在废墟里开辟了一个安全区,把你和琳琳护在里面。我找到你们的时候,你抱着琳琳,两个人都在哭,但还活着。”
安霂熙的眼前闪过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强光,巨响,玻璃破碎的声音,妈妈把他推进衣柜……
“为什么我记不清?”他问,声音有点哑。
“因为记忆节点暴走的时候,会洗掉周围的短期记忆。那是它自我防御的机制——清除可能威胁到它的记忆。”黄言真看着他的眼睛,“但你父母做了手脚。他们在安全区里设置了一个临时的‘记忆锚点’,保护了你们的核心记忆不被完全清除。所以你还记得一些碎片,但顺序全乱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的大脑,因为那次暴露,变得对记忆节点的信号特别敏感。”黄言真说,“你会头痛,会看到幻象,会……会吸引那些东西。琳琳也是,但她是因为继承了‘位面之心’的碎片……”
“位面之心?”安霂熙打断他,“那是什么?”
黄言真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像是后悔说了这个词。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最终说,“知道得太多,对她更危险。你只需要知道,琳琳很特殊,特殊到……很多人都想找到她。所以我必须藏好你们,用普通人的身份,过普通的生活。”
他盖上铁盒,放回冰箱底层。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所以你不要再查了,”他说,转过身看着安霂熙,“不要再去梧桐街,不要再问那些问题。过几天房子拆了,那个记忆节点自然就失效了。到时候,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可是琳琳还在做噩梦!墙还在找她!”
“我会处理。”黄言真的语气很坚决,“我有办法。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上学,送外卖,照顾妹妹。其他的,交给我。”
安霂熙看着他。
这个养育了他十一年的男人,此刻站在厨房的灯光下,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平凡。
但就是这个男人,刚刚告诉他,他们全家都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这个世界有记忆节点,有古老的组织,有能吸收记忆的墙,而他六岁那年差点死在一场超自然的实验事故里。
荒谬。
但所有的碎片都吻合了。
安霂熙后退了一步,靠在冰箱上。金属门板冰凉,透过薄薄的T恤传到皮肤上。
“爸,”他问,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这些年……一直在保护我们,对吗?”
黄言真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低下头,用围裙擦了擦手,其实手上很净。
“你父母……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声音有点哽咽,“他们临走前,让我照顾好你们。我说,好。我说,我会把你们当亲生的孩子养大。”
他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所以小熙,听话。别查了,别问了。就当今晚我什么都没说,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安霂熙看着这个流泪的男人。
他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发烧,黄言真整夜不睡地守在床边。
初中被同学欺负,黄言真去找老师理论,笨拙地学着怎么当家长。
每次他送外卖晚归,黄言真都会留一盏灯,热一碗汤。
这个男人,用十一年的时间,为他编织了一个温暖而坚固的茧。
而现在,这个茧裂开了。
从里面透出来的光,不是温暖的黄色,而是冰冷的、诡异的蓝色。
“好。”安霂熙说,声音很平静,“我不查了。”
黄言真松了口气,抹了抹眼睛:“这才对。去叫琳琳吃饭吧,红烧肉要凉了。”
“嗯。”
安霂熙转身走出厨房。他的脚步很稳,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在客厅的阴影里,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走到安霂琳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琳琳,吃饭了。”
门开了。安霂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素描本,眼睛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哥,你看,我画了新的画。”
她翻开本子。
这一页画的不是墙。
画的是三个人:一个高个子男人,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还有一个稍矮一点的男孩。他们手拉着手,站在阳光下,身后是盛开的向葵。
画下面用彩色笔写了一行字:
“我的家。我最爱的人。”
安霂熙感觉喉咙里堵着什么,又酸又涩。
他伸手接过素描本,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
“画得真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真的吗?”安霂琳的眼睛亮了。
“真的。”安霂熙把本子还给她,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吃饭。爸做了红烧肉,你最爱的。”
“耶!”
安霂琳蹦蹦跳跳地跑向餐厅。安霂熙跟在她后面,看着妹妹雀跃的背影。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黄言真正端着红烧肉走出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他看见安霂熙,笑了笑,眼角还带着没擦净的泪痕。
“快来,趁热吃。”
“来了。”
安霂熙在餐桌旁坐下。红烧肉肥瘦相间,酱汁浓郁,撒了葱花。青椒肉丝翠绿,汤里飘着蛋花和紫菜。都是他爱吃的菜。
一个完美的、温暖的、正常的家庭晚餐。
但安霂熙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那张全家福照片的背面写的:
“2009.2.14 15:37 测试开始”
测试还在继续。
而他,不能再躲在茧里了。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糖色炒得刚好,甜而不腻。
“好吃吗?”黄言真问。
“好吃。”安霂熙说,然后补充了一句,“爸,谢谢你。”
黄言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傻孩子,说什么谢。快吃,多吃点。”
安霂熙点点头,低头吃饭。
但他的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很疼。
但这种疼,很真实。
真实得像一个锚点,把他牢牢钉在这个即将倾覆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