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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李逸刚送完一单写字楼的外卖,趁着电梯下行的空档,倚在冰冷的金属轿厢壁上,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推送的视频封面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黑土地,黝黑油亮,仿佛能攥出油来,一望无际的绿苗铺展到天际线。标题却带着几分历史的戏谑:《古人流放宁古塔哭爹喊娘,却不知脚下踩的是“捏把黑土冒油花”的粮仓!》

“黑土地……东北粮仓?”李逸对“北大仓”的名头有所耳闻,知道那是国家重要的商品粮基地,但和古人的流放地联系到一起,倒是新鲜。他点了进去,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他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

各时空,白依序。

天幕的“授课”早已成为各时空人们生活中不定时出现的奇观。当光晕再度浮现,许多对农事、地理、乃至刑罚制度感兴趣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观望。尤其是那些来自或统治着北方苦寒之地的帝王将相,更是不由得凝神细看。

画面初启,并非沃野千里,而是一片萧瑟苦寒的景象:朔风怒号,大雪漫天,铅灰色的天空下是看不到尽头的原始森林和茫茫雪原。一条泥泞而孤独的官道蜿蜒其间,一队戴着枷锁、衣衫褴褛的囚徒,在持刀押解差役的呵斥下,步履蹒跚地走向那片被称为“绝域”的荒凉之地。旁白男声带着一种历史回溯的苍凉感响起:

【“宁古塔,在辽东极北,去京七八千里。其地重冰积雪,非复世界……”这是清代文人笔下对东北流放之地的经典描述。在古代,尤其是明清两代,山海关外的广袤东北,常常被视为苦寒荒蛮的化外之地,是朝廷流放犯官、罪囚的天然牢狱。刺配宁古塔、尚阳堡……这些地名,足以让许多中原人士闻之色变,视为比死亡更可怕的归宿。】

画面配合出现古代文献中关于东北苦寒描述的摘录字幕,以及流放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的影视再现镜头。音乐低沉而压抑,充满了艰辛与绝望。

“流放极北苦寒之地……”许多中原王朝的官员和百姓,对此心有戚戚。他们印象中的东北(或更北区域),确是寒冷、偏远、人烟稀少、猛兽出没的险恶所在,是惩罚重犯的理想之地。

“辽东之外,肃慎、靺鞨故地,虽有其民,然气候酷烈,确非农耕乐土。”对东北有一定了解(唐时辽东曾为疆域),也认同那里环境艰苦。

朱元璋则看着那风雪场景,想起了北伐蒙元、经营辽东的艰辛。“那地方,咱当年打过去也费劲,种地是不容易。”

【然而,古人眼中这片只能生长耐寒林木、似乎只适为惩戒之地的苦寒荒原之下,却沉睡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厚达数十厘米甚至一米的肥沃黑土层!这种黑土,富含有机质,土质疏松,保水保肥,是地球上最珍贵的土壤资源之一,被誉为“耕地中的大熊猫”。】

画面陡然一转!音乐变得开阔、明朗。镜头如同穿越时空,从地表迅速下探,剖开薄薄的草皮和浅层土壤,露出了下方那深厚、黝黑、仿佛蕴含着无尽生命力的黑土剖面!特写镜头下,黑土细腻油润,仿佛能捏出油来。动画示意其优良的性状:保水(水滴渗入缓慢)、保肥(养分图标被牢牢吸附)、透气(空气流通动画)。

“黑土?!如此深厚肥沃之土?!”几乎所有重视农耕的帝王将相,在看到那油亮深厚的黑土层特写时,眼睛都瞬间瞪大了!他们是识货的!作为农业立国的统治者,他们太清楚优质土壤对于粮食产量的决定性意义!

“此土……观其性状,确为极品良田之基!”汉文帝刘恒激动得手指微颤。他毕生倡导农耕,深知一片好地对百姓意味着什么。

“竟有如此宝地,埋藏于苦寒荒原之下?!”汉武帝刘彻更是霍然站起,眼中精光爆射。他开疆拓土,固然有扬威异域的目的,但也未尝不包含获取更好耕地的渴望。若早知道关外有如此沃土……

“这黑土,比我中原许多上等田的土质,恐怕还要好上几分!”唐太宗也是惊叹不已。关中平原、河东沃野已是膏腴之地,但这黑土的厚度和肥沃程度,似乎犹有过之。

朱元璋也看得愣住了,喃喃道:“咱当年要是知道关外有这好地,说啥也得让百姓过去开垦啊……”他屯田,开发荒芜之地不遗余力,此刻有种“明珠蒙尘”的痛惜感。

【那么,如此肥沃的黑土地,是如何被“发现”和开启其“黄金粮仓”使命的呢?这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伴随着、闯关东、以及近代以来的大规模开发。】

画面转为历史画卷与实景结合的风格。

【清初,为了巩固“龙兴之地”,一度实行严格的封禁政策,限制出关垦殖。但生存的压力和土地的诱惑,使得一批批山东、河北等地的贫苦农民,冒着生命危险“闯关东”。他们像种子一样,撒向这片黑土地,成为最早一批大规模开垦者。】

出现“闯关东”的经典画面:拖家带口的队伍,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目光坚毅地走向山海关;简陋的窝棚在黑土地上搭建起来;第一犁翻开黝黑的土壤,撒下种子。

“闯关东……实边。”嬴政、刘彻、朱元璋等热衷于屯边的帝王,立刻理解了这一行为的意义。这是人口与土地的自然结合,是开发边疆、巩固统治的重要方式。

“封禁?愚策!”、赵匡胤等则认为,将如此沃土封禁起来是极大的浪费。土地就该用来养育百姓,增强国力。

【真正让黑土地潜力爆发的,是在清末民初以后。随着封禁政策名存实亡,关内人口压力巨大,加上铁路的修建(如中东铁路)改善了交通,达到高峰。大批垦荒公司成立,采用相对先进的农具和技术,大片大片的原始荒原被开垦成良田。】

画面展示清末民初的招垦告示、成群结队的垦荒者、早期火犁(蒸汽拖拉机)在荒原上轰鸣作业的壮观场景(历史照片或再现),以及铁路延伸、火车运送和物资的影像。

“铁路?铁牛(蒸汽拖拉机)?”古人对这些近代机械感到震惊,但它们翻垦荒原的效率,却让他们直观地感受到了技术的力量。“若有此等利器,开垦沃野,何愁粮草不济?!”许多帝王心中火热。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对东北黑土地进行了系统性、大规模的科学开发与保护。设立国营农场,进行机械化、水利化、科技化的现代农业建设。曾经的“北大荒”,变成了“北大仓”。】

画面色彩变得鲜明而充满活力:蓝天白云下,望不到边的黑土地上,大型联合收割机如同钢铁巨兽般成队列驶过,金黄的麦浪被吞入,吐出一车车粮食;笔直的田埂、整齐的防风林、现代化的灌溉系统;粮库中堆积如山的稻谷、玉米、大豆……

“机械化!如此效率!”各时空的农官、重视生产的官员,看得目瞪口呆。一人一牛一犁的耕作方式,与这钢铁洪流般的作业场景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北大仓……名不虚传!”看到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粮食产出景象,所有人都明白了这片黑土地的价值。这是能够养活亿万人口的战略基石!

【如今的东北黑土地,以不到全国十分之一的耕地面积,生产了全国近四分之一的商品粮!是中国粮食安全的“压舱石”。玉米、大豆、水稻、小麦……在这里茁壮生长。那黝黑的泥土,不仅承载着丰收的希望,也铭刻着从流放苦地到天下粮仓的沧桑巨变。】

画面最后,是一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数据图表和对比图:昔的风雪荒原与今的万顷良田;古代的流放囚徒与现代化的农场工人;简陋的窝棚与整齐的农场小镇……音乐在丰收的喜悦与历史的厚重感中达到高,然后归于平和的满足。

【所以,当古人颤栗于宁古塔的寒风时,他们脚下的黑土正在沉睡中积蓄力量。历史的玩笑往往如此:被视为惩罚之地的荒原,恰恰蕴藏着滋养一个民族的沃土。这提醒我们,认识一片土地,不能只看其表面的严酷,更要洞察其深藏的潜力。】

视频结束。

李逸走出写字楼,外面阳光正好。他看着手机里定格的丰收画面,又抬头望了望城市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有点想念老家秋天金黄的稻田。“黑土地……真是老天爷赏饭啊。”他感慨了一句,收起手机,骑上电瓶车,继续穿梭在楼宇之间,为城市的运转输送着微不足道却不可或缺的能量。

天幕暗去,但关于“黑土地”的揭示,却在各时空,尤其是那些拥有或毗邻类似苦寒未开发之地的王朝,引发了剧烈的思想地震和行动冲动!

首先受到冲击的,是各王朝的地理认知与资源观念。

“苦寒流放地 = 地下沃土粮仓?”这个等式彻底颠覆了许多人对边疆、尤其是北方寒冷地区的传统看法。它强烈地暗示:许多被视为无用、荒凉、只适合惩罚罪徒或羁縻外族的土地,其真正价值可能远超想象,只是尚未被发现或开发出来!

这促使帝王们以全新的、更加积极和探究的眼光,重新审视自己版图内那些“不毛之地”。东北的黑土地是一个典型案例,那么西北的戈壁、西南的群山、岭南的烟瘴之下,是否也隐藏着未被认知的宝藏(矿产、特殊物产、潜在耕地等)?这种想法,可能极大地了对边疆地区的勘察、探索与开发欲望。

“实边”政策的重要性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之前可能更多是出于军事防御或安置流民的需要,而现在,则加上了“开发潜在沃土、增加国家粮仓”的强烈经济动机。各朝可能会更加鼓励、甚至组织大规模前往边疆,并提供比以往更多的支持(种子、农具、初期口粮、减免赋税等)。

对于农政官员和关心民生的士大夫而言,黑土地的开发史(尤其是后期机械化、科技化部分)展示了农业发展的另一种可能路径——不仅仅是精耕细作,还可以通过开垦广袤土地、应用大型工具和技术来大幅提高总产量。这虽然受时代技术限制难以完全复制,但“扩大耕地面积”和“改进耕作工具”的思路,无疑会得到加强。

在军事和战略层面,黑土地作为“粮仓”的定位,使其战略价值陡增。控制一片能稳定产出大量粮食的区域,对于维持庞大军队、支撑长期战争、稳定国内民生具有不可估量的意义。这可能影响一些王朝的边疆防御战略和扩张方向,使得争夺或巩固此类产粮区成为更优先的选项。

对于普通百姓,尤其是那些生活在土地贫瘠、人口稠密地区的农民,“关外有黑土沃野”的消息,无疑像一颗充满希望的种子。尽管路途遥远、环境陌生、可能面临政策限制和开拓艰辛,但“拥有自己的肥沃土地”的梦想,可能会驱使更多胆大或走投无路的人成为“闯关东”式的先驱者,自发地推动边疆开发。

而在那些本身就统治或影响着类似黑土区域(如鲜卑、契丹、女真、蒙古等政权早期活动的东北地区)的时空,观看天幕的统治者心情则更为复杂。他们或许早就知道这片土地能长出好庄稼(否则也无法支撑其族群发展),但可能从未从“国家战略粮仓”的宏观角度去系统规划和开发。天幕展示的现代化、大规模开发景象,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启发和紧迫感。

例如,正在关外崛起的后金(清前身)首领努尔哈赤、皇太极等人,看到未来这片土地竟能成为供养整个中国的“北大仓”,必然更加坚定其立足东北、争夺天下的野心,同时也会更加注重内部的农业生产和组织。

明朝的崇祯朝廷,若看到自己视若畏途、主要用于流放犯人的关外之地,竟有如此潜力,而对手却可能借此夯实争霸基,心情恐怕会更加焦虑和复杂,对关外的战略可能需要进行痛苦的重新评估。

天幕依旧沉默,但它投下的这段关于黑土地“真相”的视频,如同在无数时空的“边疆认知”与“资源观念”的冻土上,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火种。它点燃的,是对未知领土价值的重新评估,是对开发政策的反思与强化,是对农业潜力的更大想象,也可能间接影响着未来数百年的民族迁徙、边疆开发和地缘政治格局。黑土之下沉睡的力量已被揭示,各时空的人们,将如何对待他们脚下那些尚未被真正认识的“苦寒之地”?历史,或许会因此走上不同的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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