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不着……心慌……姐,我要是死在手术台上……”
“胡说八道!”陆曼婷声音放得更软,“有姐在,你死不了。听话,把药吃了。”
电话那头又啜泣着说了几句,才挂断。
陆曼婷放下听筒,转过头,对上林沐阳空洞的眼神。
她清了清嗓子,避开他的视线:
“春生情绪不稳定,我……我得过去看看。他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
她穿上刚脱下的棉袄,戴上帽子,动作匆忙。
“陆曼婷。”林沐阳叫住她。
她站在门口,没回头。
“今天是甜甜生。你说好要给她买油蛋糕的。”
陆曼婷的肩膀僵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她低声说:
“……春生这边人命关天。甜甜的生,明年……明年一定补。”
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卷走屋里最后一点暖意。
脚步声在楼道里急促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林沐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桌上,诊断书摊开着,何春生的名字写得龙飞凤舞。
存折摊开着,27.43元像一声冰冷的嘲讽。
炉火上,那锅炖白菜早已凉透了。
胃部传来一阵隐约的抽痛,细细密密,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何春生的诊断书,仔细地折好。
然后,他将其和那份取款单一起,并排放进了抽屉里,并上了锁。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份被体温焐得微暖的、厚厚的文件袋。
里面不是诊断书。
而是一份《关于引入D国人工耳蜗技术及甜甜手术适配性评估的初步报告》,以及几张从外文医学期刊上小心翼翼剪贴、翻译整理的资料。
最上面,是一封简短的、来自和仁医院一位知名耳科专家的亲笔回信。
那信中写道,甜甜的耳部条件确实有尝试这种新技术的可能,这手术能提供更好的听觉重建效果,但费用昂贵。
要是家庭条件允许,年后可以还甜甜来和仁医院面诊……
为了得到这封信和这份初步评估,过去大半年,他利用一切休息时间,托遍了能托的关系,才争取到。
他原本想,在这个除夕夜,把这份沉甸甸的希望给她看。
想用这份来之不易的“可能性”,给这个冷了很久的家,添一点真正的暖。
现在看来……
不必了。
林沐阳走到炉子边,将那份报告和信件展开,对着跳动的火苗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手。
文件飘进炉膛,“呼”地一下烧起来,迅速变成一小团蜷缩舞动的黑灰
……
2.
夜里,雪下大了。
簌簌的雪声里,甜甜已经睡熟,小手紧紧攥着那只褪了色的布兔子。
那是陆曼婷去年从集市上买给她的,三块五毛钱。
孩子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盼着能听见这个世界的声音。
林沐阳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枚用弹壳磨成的戒指,边缘已经氧化发黑,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粗糙的打磨痕迹。
那是陆曼婷用训练剩下的弹壳,在砂轮上磨了半个月,手指磨破了好几回才做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