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旭夫妻的房子，在隔壁新开盘的小区。
这也是丈母娘要求的。
她说：希望子女都住在距离自己不远处，
美其名曰“一碗汤的距离”。
那一晚，谢娟在门外站了很久。
直到深夜，她才推门进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泣后的沙哑：“俊杰，我们……谈谈吧。”
灯光下，我看到她眼中的血丝，和从未有过的迷茫。
“我以前总觉得，我是姐姐，我爸走得早，我心疼妈妈，多承担一点是应该的。”
谢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从来没算过这些账，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家还过得去。”
“过得去？”我坐起身，
“谢娟，你的体检报告塞在抽屉最底下，是不想让我看见吗？
失眠，高血压，胃溃疡……你才三十岁。
你有多久没在凌晨一点前睡过觉了？
你为了多挣点钱，多接，熬夜画图画到自己都晕倒，你忘了吗？”
“我们自己的房贷，车贷，孩子的教育基金，哪一样不是压力？
而你弟弟，每天准时下班，健身打球，周末带着老婆孩子到处玩。
我们活得像头拉磨的驴，他活得像个自由自在的少爷。
你觉得，这公平吗？”
谢娟的肩膀塌了下去，她用手捂住了脸，我看到有泪水从她指缝间渗出。
这是我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哭得那么伤心。
我心头一软，伸手抱住了她。
“谢娟，我不是要跟你离婚。
我是想让你看清楚，再这样下去，被拖垮的不是这个家，而是你。”
谢娟反手抱紧我，身体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她才闷闷地说：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学着说‘不’开始。”
我拍了拍她的背，
“该我们承担的，一分不会少。
不该我们背的，一分也别想再多占。”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丈母娘发来的微信，语气又恢复了往的理所当然：
“俊杰啊，我想过了，这事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过几天我生，咱们全家去三亚玩几天，好好散散心，这事就翻篇了。
咱家的规矩不变，还是 AA 制。
你俩办事比小旭两口子稳妥，机票酒店你们先定一下。”
又是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用一场看似温馨的家庭活动，来粉饰太平，
然后顺理成章地让我们当冤大头。
我把手机递给谢娟看。
她看着屏幕上那段文字，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换做以前，她可能已经开始搜索五星级酒店和头等舱机票了。
但现在，她犹豫了。
“你想怎么做？”
谢娟抬头问我，她把决定权交给了我。
“这不该问我，”我把手机还给她，
“这是你的第一堂课。你打算怎么回复你妈？”
谢娟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长久以来的惯性，让她很难对母亲的要求说出一个“不”字。
我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引导她：
“你告诉妈，我们可以去。
但是，我们只负责应该承担的费用，丈母娘的费用咱家承担一半。
至于另一半费用和弟弟一家的，让他们自己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