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答她,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
谢娟迟疑半晌,最终还是跟了出来。
去民政局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
我开着车,目视前方,将这些年的账一笔一笔地算给她听。
“你弟弟上大学的生活费,四年,我们出了八万。
你妈说,长女分忧。”
“你弟媳怀孕,在私立医院保胎,花了五万,我们出的。
你妈说,毕竟是谢家的血脉。”
“他们买第一套房,首付差二十万,我们借的。
至今没还。”
“我们结婚,你妈说家里没钱,陪嫁是一分没有。
我爸妈体谅你,什么都没说。”
“……谢娟,你算算,这些年,我们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我们自己的小家,又存下了多少?”
我每说一句,谢娟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娘家的付出是理所应当的责任。
却从未想过,这份责任已经压垮了我们自己的生活。
车子停在民政局门口。
夏的午后,阳光刺眼。
我们取了号,坐在等候区,周围是来来往往、或喜或悲的男男女女。
广播叫到我们的号码,“请 A137 号到 3 号窗口办理业务。”
我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谢娟也跟着站起来,她填表的时候,手一直在颤抖。
“站住!”就在我们填好表格,准备走向登记窗口时,一道带着哭腔的尖叫响起。
我转身回头看,一个熟悉的身影疯了一样冲了过来,“不能离!”
丈母娘跑得气喘吁吁,披头散发。
她死死地拽住谢娟的胳膊,“不能离婚!”
民政局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丈母娘那张平里总是端着长辈架子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慌失措,
完全没有了在家里我时的那股狠劲。
她死死地抓着谢娟,力道大得把谢娟的手都掐紫了。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能离,老大,俊杰,妈错了,妈是胡说的……”
看着自己母亲判若两人的模样,谢娟彻底愣住了。
我冷静地看着丈母娘,把她的手从谢娟胳膊上掰开:“妈,是你让我们来的。”
“是我!是我老糊涂!”
丈母娘说着,竟然“啪啪”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我就是气糊涂了才说那种话,你们千万别当真!”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工作人员也过来询问情况。
一场离婚闹剧,变成了一场家庭伦理剧的现场直播。
我没再说话,拉着还在发懵的谢娟,转身走出了民政局。
回家的路上,依旧沉默。
谢娟的手,紧紧抓着包带子,指尖还在颤抖。
她大概是第一次看到,自己那个永远强势、永远正确的母亲,
也会有如此狼狈不堪、恐惧慌乱的一面。
她不是不怕我们离婚。
她只是笃定我不敢。
那个只装修了一半的家,亲戚们早已散去,只剩下谢旭和王倩尴尬地楼道口等着我们。
看到我们回来,王倩连忙招呼:
“姐,姐夫,你们可算回来了。妈她……”
我没理她,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了自己家的楼层。
我家就住在丈母娘老房子的楼上,她住三楼,我们买在八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