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让人看见，偷偷把他拖到了我院子里藏起来，灌了他一碗姜汤。他不说话，只盯着我看，眼珠子乌黑乌黑的，跟黑夜似的，什么都装得下。
“你是哑巴吗？”
我问他，他点了点头。
“那以后你就别出去，被别人看见你，会被赶走的。”
他还是点头。
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小哑”。
因为母亲说，我天生多话，天说地说，总得有个人听我说。
他不会说话，刚好能一直听。
我给他喂饭，他吃得慢，但吃得净，每一粒米都不剩。
他洗过澡后，我才看清楚他长得真好看，鼻梁挺直，眼窝深，睫毛比我还长。我捏他睫毛的时候，他皱了下眉，没躲。
“好睫毛留着，长大了能招媳妇。”
我说完他还是不躲，只静静地看着我。
从那天起，我就把小哑藏在房里。我们一起睡觉，我做噩梦的时候他会拍拍我；我感冒发烧的时候，他守着我一夜。
“我小时候最怕孤零零一个人。”
“可现在有你了，就不怕了。”
“你是我捡来的，外头那么冷你也没死掉，一定很有福气。”
他总是听，偶尔动动眉。
我以为他听不懂，但他每次都能准确做出反应。
只有一次，他出了门——被厨房的丫鬟看见了，叫破了嗓子去通报。
我急得摔碎了碗，连滚带爬冲出去，在外院把他抢回来，跪在我爹面前磕头：
“是我捡回来的，我收留他的，是我错了！”
我爹气得扬手就要，我下意识抱住小哑挡在他前面。
“打我！不要打他！”
他愣了一瞬，没说话。
我爹没下手，最后罚我跪了一夜。
第二天小哑拿着一碗米汤走进来，蹲在我面前，用手背拂我的额头。
“你不说话，我也不怪你。”
我含着泪咧嘴笑：“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就可以帮我解释了。”
他没笑，只把米汤推到我嘴边，一勺一勺喂我。
“谢谢你啊，小哑。”
“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我用手指勾着他的小拇指，说得郑重其事：“咱们要一直在一起，不能丢下彼此，知道吗？”
他盯着我，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03
我十五岁那年出事了。
那天早上，家里丢了一块传世珊瑚玉，老夫人气得咳血。
全府上下封门搜查。
我正在房里绣香囊，忽然被嬷嬷一把拎起来：“你屋里那个……哑巴奴才是谁放进去的？！”
我脑袋一懵，下意识想护着小哑：“是我，是我放进去的，他是我捡的……”
“那你知不知道，这珊瑚玉就在他枕头底下？！是侯爷从宫里得来的御赏，他一个贱命奴敢碰？！”
我回头看小哑，他站在角落，眼神木木的，不说话，也不动。
我想让他解释，可他本不会说话。
我只能上前一步，护着他挡在身后：“不是他拿的，是我藏的，我害怕被罚，藏在他枕头底下的！”
嬷嬷脸色一沉：“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正房嫡女，他一个不知来历的哑巴小贱命，你为了他顶罪？”
我跪在地上不说话了。
她狠狠甩我一耳光。
那天晚上，我跪在雪地里，从巳时一直跪到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