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说是吧？”我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但声音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他端着碗，不自然地应了一声：“嗯……爸，您又犯糊涂了，快吃饭吧。”
他越是想掩饰，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我的心脏，勒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满是爱意和坦诚的眼睛，此刻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里面藏着我不敢去探究的、肮脏的秘密。
六年婚姻，无数个夜的相处，我太了解他了。他心虚了，他在撒谎。
我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那个楼下的“单身母亲”。那个五岁的男孩。公公说的“小川带我去看过”。沈浩宇的小名，就叫小川。
一条完整的、荒谬又恶毒的线索链，在我脑中瞬间成型。
原来，我头顶的这片天，早就塌了。我辛苦构筑的幸福城堡，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幻影。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我看到沈浩宇正想开口对我解释什么，脸上挤出焦急而讨好的笑容。
我却忽然站了起来。
我没有尖叫，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瞬间抽离了所有情绪的旁观者，冷静得可怕。
我走进厨房，从锅里捞出最后一盘准备当夜宵的饺子，热气氤氲，模糊了我的视线。猪肉白菜馅，是他最喜欢的味道，每一个都是我亲手包的，褶子都捏得一模一样。多讽刺，这象征团圆的饺子。
我端着盘子走出来，对他露出了一个结婚六年来，或许是最温柔、最标准的一个微笑。
“你们先吃，新年新邻居，我给楼下送碗饺子。”
### **2. 对峙**
电梯的金属壁冰冷地反射出我的倒影，我看到自己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空洞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那盘滚烫的饺子被我稳稳地端在手里，指尖的灼热感，是我此刻唯一能感觉到的真实。
-1层。
电梯门打开，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奔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601。我们家是701，垂直的正下方。沈浩宇，你可真是煞费苦心，给我安排了这么一个“惊喜”。
我抬手，按响了门铃。
心跳，在等待的几十秒里，擂鼓般地敲打着我的腔。我在脑中预演了无数种可能，但当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我还是被那张熟悉的脸刺痛了。
林晚晴，沈浩宇公司的前台。一年前以“老家有事”为由辞职了，我还唏嘘过一阵子，觉得这个工作勤快的小姑娘挺可惜。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珊瑚绒睡衣，长发随意地披散着，看到我时，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错愕与惊慌，但随即，那种惊慌就变成了一种夹杂着得意与挑衅的平静。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苏……苏姐？新年好，您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柔柔弱弱，带着刻意维持的无辜。
“新年好。”我微笑着，将手中的那盘饺子往前递了递，“刚出锅的饺子，想着新邻居，送来给你们尝尝。过年嘛，热闹一下。”
我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她脸上，而是越过她的肩膀，迅速扫视着屋内。玄关的地垫上，摆着一双男士拖鞋，是沈浩宇最喜欢的那个牌子，和我家里的那一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