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医生拿着化验单走进来。
“恭喜啊,何女士。”
“你怀孕了,五周左右。”
“早孕反应有些大,要注意休息,补充营养。”
我和周遇安都愣住了。
随即,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语无伦次。
“锦年,我们要有孩子了!”
这本该是天大的喜讯,可我却感到一阵心慌。
我会不会跟何素云一样,成为一个不称职的母亲……
我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回应周遇安的惊喜。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好不容易睡着,便是连绵不绝的噩梦。
有时是婚礼上何素云那张惨白绝望的脸。
有时是她抱着幼小的我被人指指点点的场景。
更多的时候,是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混杂着男人女人模糊而恶意的谩骂。
醒来总是浑身冷汗,心跳如鼓。
胃口也彻底坏了。
看到食物就反胃,勉强吃下去一点,没多久又会吐得天昏地暗。
我迅速憔悴下去,眼窝深陷,下巴尖削。
周遇安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想哄我多吃一点。
这天晚上,他端上一盘清炒芥蓝。
我本没什么兴趣,在他的劝说下夹了一筷送入口中。
我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我小时候,何素云最常做,也是我最爱吃的一道菜。
她说这样炒的芥蓝有“锅气”,吃了长力气。
她走了之后,我再也没吃过这个味道。
我僵在座位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砸进碗里。
“是……是她,对不对?”
我抬起泪眼,看向对面的周遇安。
“这道菜……是她教你的?你联系她了?”
周遇安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是。我托人辗转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锦年,你别激动,听我说。我只是……想让你吃点东西。你瘦得太厉害了……我实在担心。”
他绕过来,蹲在我面前,握住我冰凉的手。
“我知道你心里有恨。可是锦年,把自己困在过去,折磨自己,这不是办法。”
“那道坎,你得跨过去。或许……你应该去找她,好好谈一谈,不是为了原谅她,是为了放过你自己。”
“你们之间,需要一场真正的了断。”
面对他诚恳的眼神,我这些子的强作镇定瞬间垮了。
这些天噩梦的惊扰,身体的极度不适,对未来的恐惧。
她为什么消失了又回来。
她会不会又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
还有……她当年为什么不要我……
这些疑问,汇聚成一柄利剑,刺向了我。
我闭上眼,泪如雨下。
良久,我说:
“好。我……我去找她。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在我几乎耗尽所有力气,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
手机响起。
我颤抖着手,按下接听。
“请问是何锦年女士吗?”
“这里是市第三医院太平间。您是何素云的家属吧?”
“病人已于今天下午四点二十分确认死亡。请尽快过来办理火化手续。”
太平间的寒气刺骨。
我站在铁床前,看着白布下的轮廓。
工作人员掀开白布一角。
那张我恨了十年,也逃避了十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