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世？”
对着周遇安平和包容的眼神，我终于开口：
“因为我不想再让人，说我是个野种。”
盯着杯中晃动的倒影。
那些被我深埋的记忆，像水一样涌上来。
“我从小没有爸爸。”
“每次我问起，我妈就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小时候我信，可后来，有小孩私底下叫我‘小野种’。我哭着回家问妈妈，她只是抱着我，什么也不说。”
我一次次和那些孩子打架，告诉他们我不是野种。
直到小学一年级下学期，班里转来一个新生，叫林小雨。
她看到我第一眼就说：
“贱货生的小。”
我站起来扯她的头发，挠她的脸。
我们被叫了家长。
那天，我才知道，我和林小雨，同父异母。
我们的爸爸，是同一个人。
从那天起，“野种”和“烂货”就成了我和我妈身上的标签。
所有人都知道，何素云是第三者，何年年是个私生女。
讲到这里，周遇安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
可我的手却沁出冷汗。
何素云原来是美术老师，上门给孩子做家教。
可后来，突然有了流言，说她勾引学生的爸爸。
一开始我不信，我觉得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可有一天放学，我真的看见她衣衫不整地从别人家出来，头发凌乱，眼睛红肿。
我不得不信，原来我妈真的是个“破鞋”。
学校里再也没有人愿意跟我做朋友。
初中的时候，有个男生给我写情书，被老师发现了。
可那个男生却说，是我勾引他。
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一脸鄙夷地说：
“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妈是那种人，你也小小年纪学会勾引男人了？”
我的自尊心从那一刻起，被碾进尘土。
我开始恨她。
恨她不检点，恨她让我蒙羞，恨她毁了我的人生。
因为那些流言蜚语，何素云没法再做家教了。
她开始上夜班，每天很晚才回来，身上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我以为她在那种地方……出卖身体赚钱。
我更加恨她，连她做的饭都不愿意吃。
也不再跟她有任何交流。
我发了狠地拼命学习。
因为我知道，只有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地方，我才能重新开始。
我盼着那一天，盼着永远摆脱她，摆脱这些不堪的过去。
可是高三那年，她突然不见了。
和街上一个男医生一起失踪。
那个医生的老婆来我家闹，骂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她说我妈勾引她老公，两人私奔了。
何素云就这样走了，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我等了三天，最后明白，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把自己锁在家里，哭了一整夜。
然后擦眼泪，继续复习。
高考后，我填了最远的大学，申请助学贷款，离开了那个城市。
从踏上火车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何年年已经死了。
我给自己改名叫何锦年。
从此以后，我是个孤儿，没有过去，只有未来。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周遇安：
“我努力了十年。给自己造了一个新的身份，交了朋友，遇到了你。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以像所有人一样，有体面的工作，幸福的婚姻，净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