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开始磕瓜子。
“你那七万块，留着给自己过子吧。你爸有命挺过去就挺过去，挺不过去……那也是命。”
我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我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
“借钱。”
“谁会借给你？”
她在身后喊。
“你别痴心妄想了！”
我没回头。
我去找了大舅。
大舅是我们家最有钱的。
开了一家建材店，在县城有两套房。
“大舅，我爸的病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大舅坐在沙发上，表情为难。
“小敏啊，不是大舅不帮你。你也知道，大舅最近生意不好，手头紧……”
“大舅，我就借三万。”
我咬着牙。
“三万就够了。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三万？”
大舅皱了皱眉。
“小敏，你一个月赚多少钱？”
“我……”
“你那个破公司能有什么前途？万一倒了，你拿什么还我？”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大舅劝你一句，你爸这病，就别折腾了。人到了这一步，花多少钱都没用。”
我看着他。
“大舅，那是我爸。”
“我知道。”
他叹了口气。
“但你也得认命。”
我走出大舅家的时候，外面下着雪。
我给二姨打电话。
“二姨，我是小敏……”
“小敏啊，你爸的事我听说了。”
二姨的声音很客气。
“但你也知道，你表哥刚买了房，我们家现在也……”
“我只借两万，二姨。”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小敏，不是二姨不帮你。你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但你也得理解，现在谁家都不容易……”
“好，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雪越下越大。
我站在路边，给三婶打电话，给表哥打电话，给堂弟打电话……
每一个人都有理由。
每一个人都说“不容易”。
每一个人都劝我“认命”。
我打了一圈电话，一分钱都没借到。
最后，我给我弟打电话。
“弟，我是姐。”
“姐，你找我啥事？”
他的声音很不耐烦。
“爸的手术费……”
“别跟我说这个。”
他打断我。
“我哪有钱？我还等着结婚呢。”
“弟，那是咱爸。”
“我知道。”
他冷笑了一声。
“但你嫁出去了，你是别人家的人。爸的事，你应该找你婆家想办法。”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爸的事，凭什么让我管？”
电话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谁啊？”
“我姐。又来要钱的。”
然后，电话挂了。
我站在雪地里。
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
我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那一晚，我在县城的小旅馆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把公司账上的七万块全部取出来，又把自己的信用卡全部刷爆。
凑了十五万。
剩下的，我找了。
三年。
我用了三年，还清了所有的债。
我爸最终还是走了。
他没能等到我公司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