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她还只是个孩子。”
“那不是你的错,慧文。”
爸爸把下巴抵在她肩上,“你只是……太痛苦了。”
后面的话被压抑的抽泣声淹没了。
爸爸沉默地抱着她,许久,才说:
“明天吧。明天我们去给她买台电脑,你想说什么,都告诉她。”
妈妈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爸爸怀里,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我莫名有点期待,太好了,阿孤明天就要有自己的电脑了。
可天还没亮,刺耳的警笛声就撕裂了小区的宁静。
门被砸得砰砰作响:“开门!警察!”
爸爸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客厅,背挺得很直。
妈妈把我叫醒,泪眼婆娑地把我抱在怀里。
门开了。几个穿制服的警察进来,还有几个便衣。
他们亮出证件和搜查令:
“沈建明,林慧文,因涉嫌非法集资、行贿等罪名,现依法对你们执行逮捕。”
手铐“咔哒”一声扣上时,妈妈猛地回头看我,颤抖着喊了一声:
“意和……”
我惊惧无比,想要扑上去,却早一步被阿孤拦下。
妈妈看到阿孤,眼中蓄出泪水,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们被押出去,家里瞬间像炸开了锅。
警察开始搜查,封存电脑、文件。
王姨早就吓傻了,躲在厨房里不敢出来。
我茫然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陌生人在我家里翻箱倒柜,像在做一场噩梦。
直到舅舅来了。
舅舅是妈妈的弟弟,性格懦弱,说话总是慢吞吞的。
他推开挤在门口的人进来,看见我,眼圈就红了。
“意和,”他走过来,笨拙地拍拍我的肩,“跟舅舅回家。”
舅妈跟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我,又打量着这间即将被查封的别墅。
我就这样被带去了舅舅家。
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比我以前的卧室还小。我睡在狭窄的书房,行军床硬得硌人。
锦衣玉食的生活一夜之间消失,爱我的家人也不复存在。
青春期个子长得快,过去的衣服都不再合身,我开始捡表姐的旧衣服穿。
舅妈做的菜永远只有那几样,还总念叨:“现在家里多张嘴,开销大啊。”
她常当着我的面算账:
“这个月水电费又涨了,意和,你洗澡别洗太久。”
“你妈以前给你买的那些名牌?有没有哪些还能卖了换钱的?”
舅舅有时听不下去,小声说:“少说两句,孩子心里难受。”
舅妈就瞪眼:“我说错了吗?现在谁家容易?她以前过惯了好子,现在就得学着适应!”
我活成了阿孤,才理解了阿孤。
而真正的阿孤,在那天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4.
三年时间,我从初中生变成了高一的学生。
这三年,我学会了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
学会了抢着活儿,学会了看舅舅舅妈的眼色;
学会了在深夜咬住被角偷偷哭,第二天继续面无表情地去上学。
而爸妈的案子审了很久。
牵扯的人太多,有官员,有银行的人,还有其他企业。
每次开庭都像一场拉锯战,判决迟迟下不来。
一个阴霾的下午,陈律师又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