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比预想的更难走。
离开官道范围不到十里,所谓的“路”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和陡峭的山坡。
两人不得不弃马,施展轻功在树梢和岩石间纵跃。
沈卿宁的轻功基础来自现代特种训练,讲究实用和爆发,缺少这个世界的灵动与持久。
好在通脉境修为带来的身体素质提升显著,加上《毒经》中记载的一种提气法门,她勉强能跟上青岚的速度。
“前面就是毒瘴区了。”青岚在一处山脊上停下,指着前方。
月色下,一片淡紫色的雾气弥漫在山谷中,缓缓流动,透着不祥的气息。
沈卿宁凝神看去,灵目术开启。
只见紫色瘴气中,混杂着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光点——那是瘴气中特有的“蚀骨毒虫”,肉眼难见,但一旦吸入或沾上皮肤,毒虫便会钻入体内,侵蚀骨骼。
“跟紧我,别离开三步范围。”沈卿宁取出装有“蚀骨雾”解药的小瓶,自己服下一颗,递给青岚一颗。
然后,她又拿出另一个瓶子,将里面淡黄色的粉末均匀撒在自己和青岚的外衣上。“这是驱虫粉,能暂时退毒虫。”
两人做好准备,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紫色瘴气之中。
一入瘴区,视线顿时受阻,能见度不足五米。
空气中弥漫着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味,即便服了解药,依然感到微微头晕。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仿佛被瘴气吞噬了。
沈卿宁将毒灵气外放,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同时全力运转灵目术,警惕着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
“小心!”青岚低喝,长剑出鞘半寸。
只见前方瘴气翻滚,几条碗口粗、色彩斑斓的巨蟒缓缓游出,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冰冷的竖瞳锁定两人。
“斑斓蟒,剧毒,群居。” 沈卿宁瞬间认出。
这种蟒蛇单个不算难对付,但麻烦的是它们出现往往意味着附近有一个蛇巢。
“不能缠斗,快走!”青岚当机立断,一道剑气劈向最前面的巨蟒,试图开路。
剑气斩在蟒身上,只留下浅浅白痕,鳞片出奇坚硬。
巨蟒吃痛,嘶鸣一声,猛地窜了上来,血盆大口直咬青岚脖颈!
青岚侧身闪避,剑光如瀑,与蟒蛇战在一处。
但另外几条巨蟒也从两侧包抄过来。
沈卿宁眼神一冷。
她没有拔剑(她也没带剑),而是双手连弹,数点微不可察的绿色光芒射向蟒蛇的眼睛和口部。
那是她用蚀骨雾精华提炼的“毒针”,专破护体灵气和坚硬鳞甲。
“噗噗”几声轻响,毒针没入。
巨蟒的动作骤然一僵,随即发出凄厉的嘶叫,身体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灰败的斑点,疯狂扭动起来。
蚀骨之毒,对血肉之躯效果拔群。
青岚趁机一剑刺穿面前巨蟒的七寸,结果了它。
“走!”沈卿宁低喝,同时将一小包惊魂散撒向蛇群后方。
粉末融入瘴气,迅速扩散。
那些原本要围上来的巨蟒突然变得焦躁不安,有的开始无差别攻击同伴,有的则慌乱地窜回瘴气深处。
两人不敢停留,将身法提到极致,朝着预定方向狂奔。
足足跑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两人才在一处相对燥的岩石上停下,剧烈喘息。
“好险。”青岚心有余悸,“没想到鬼见愁外围就有斑斓蟒巢。沈师妹,你那毒针好生厉害。”
“取巧而已。”沈卿宁摆手,脸色依旧苍白。
连续施展灵目术、控毒针、逃跑,消耗巨大。她取出灵泉水喝了一口,才感觉好些。
“休息一炷香,继续赶路。”青岚也服下丹药调息,“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穿过毒瘴区,到达峭壁脚下。白天瘴气毒性会增强,而且视线太好,容易暴露。”
一炷香后,两人再次上路。
后面的路程相对顺利,除了遭遇几次毒虫袭扰,再无大型猛兽拦路。
沈卿宁准备的驱虫粉和各类解毒丹药发挥了重要作用。
天色将明未明时,她们终于走出了弥漫数里的毒瘴区。
眼前豁然开朗,但景象却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道近乎垂直的、高达数百丈的漆黑峭壁,如同巨斧劈开般矗立在面前。
峭壁表面光滑如镜,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风化的碎石,几乎找不到任何着力点。
这就是“鬼见愁”最险的一段——飞鸟难渡,猿猴不攀。
峭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雾气深渊,隐隐传来水流奔腾的轰鸣。
“就是这里了。”青岚仰头望着峭壁,神色凝重,“峭壁之上,还有大约百丈的‘滑石坡’,石头松动,一碰就滚落。过了滑石坡,才算真正绕过断魂崖。”
沈卿宁没有说话,她走到峭壁前,伸手触摸那湿冷光滑的岩面,同时将一丝灵力探入。
岩层结构……很脆。
长期风化,内部有许多细微裂缝。
这意味着一方面难以攀附,另一方面……
她眼睛微微眯起,有了主意。
“青岚师姐,你轻功好,先上。用这个。”她将附壁藤种子分出一半递给青岚,“用灵力催化,撒在落脚点,它能快速生长,提供三到五息的稳固支撑。注意节奏,别停。”
“那你呢?”青岚接过种子,担忧地看着她。沈卿宁的轻功明显不如她,这峭壁对她来说太难了。
“我自有办法。”沈卿宁又从行囊中取出几样东西:几枚特制的长钉,一捆极细但坚韧的金属丝,还有几个小巧的钩爪。“你只管向上,为我标记路线和安全的落脚点。我随后就来。”
青岚虽疑惑,但见她神色笃定,不再多问,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气运转,足尖在岩壁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灵鹤般拔起数丈,同时将一粒附壁藤种子精准地弹在预定的落脚点。
种子遇岩即融,瞬间抽出无数细密的灰绿色藤蔓,死死抓住岩壁,形成一个巴掌大的稳固平台。
青岚足尖在平台上轻轻一借力,再次上跃,如此反复,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晨雾中。
沈卿宁仰头看着她留下的、间隔数丈一个的藤蔓平台,开始行动。
她没有像青岚那样直接攀爬。
而是将一枚长钉用灵力包裹,狠狠拍入岩壁下方一处裂缝中。
长钉尾部连着金属丝。
然后,她后退几步,助跑,猛地一跃!
就在身体即将下坠的瞬间,她手腕一抖,金属丝骤然绷紧,提供了一道向上的拉力!同时,她另一只手甩出钩爪,精准地钩住了第一个藤蔓平台!
借力,上荡!
身体如同钟摆般划过一道弧线,在到达最高点时,她松开钩爪,再次甩出,钩向第二个平台!
如此往复!
这不是轻功,这是现代攀岩和特种索降技术的结合,充分利用了工具、物理原理和精准的计算。
效率或许不如青岚的轻功,但更省力,对自身灵力消耗极小,而且……更稳定。
峭壁中段,青岚刚刚在一块稍大的岩石凸起上调息,回头看去,就见沈卿宁以一种奇异却高效的方式,像一只灵巧的蜘蛛,迅速拉近与自己的距离,眼中不禁再次露出惊叹。
这位师妹,总是能给人惊喜。
两人一先一后,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有惊无险地攀上了峭壁顶端。
眼前是一片倾斜角度超过六十度的碎石坡。
大小不一的石头松散地堆积着,仿佛随时会整体滑落。
“这就是滑石坡。”青岚喘着气,“不能用力踩,脚步要轻,要快,最好能借力滑石本身滚落的势头前行。跟紧我,看我落脚的位置。”
她调整呼吸,率先踏入石坡。
只见她足尖每次落下,都点在几块相对稳固的石块缝隙处,身体倾斜,几乎贴着坡面滑行,速度快得惊人。
沈卿宁观察了几息,心中了然。
这类似于雪地滑行和山地越野的技巧,核心是卸力和借势。
她深吸一口气,灵力灌注双腿,踏出了第一步。
起初有些踉跄,差点被滚动的石头带倒。
但她学习能力极强,很快掌握了节奏,身形变得轻盈而迅捷,紧紧跟在青岚身后。
就在两人即将通过滑石坡中段时,异变突生!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侧上方传来!
弩箭!而且是淬了毒的弩箭,箭头泛着幽蓝的光!
“小心!”青岚厉喝,长剑出鞘格挡,将射向她的弩箭磕飞。
沈卿宁反应更快,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身体已本能地向侧方扑倒,一枚弩箭擦着她的肩膀掠过,钉入碎石中,箭尾嗡嗡颤抖。
有埋伏! 两人心中同时一沉。
抬头望去,只见滑石坡上方两侧的岩缝和乱石后,露出几道黑衣身影,手持劲弩,正冷冷地瞄准她们。
不多,只有六人。
但占据了绝对的地利,而且用的都是穿透力极强的劲弩!
“玄影阁的哨探!”青岚脸色难看,“他们果然在这里也安排了人!”
“!”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吐出一个字。
六把劲弩同时激发,箭矢如雨,覆盖了两人所有闪避空间!
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