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宗法会在楚衍那惊世一剑与最终夺魁的辉煌中,落下了帷幕。
各派修士开始陆续收拾行装,准备离开这座见证了无数风波的繁华巨城。玄天宗也不例外,飞天楼船已经重新整备完毕,停泊在码头,等待着启程返航。
林红歌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用再时时刻刻暴露在无数探究、嫉妒、甚至敌视的目光下,这让她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天阙城之行虽然惊险不断,却也让她收获良多——修为精进,对自身“红歌之道”有了更深的体悟,清虚长老的研究进展顺利,更重要的是……她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与几位长老交谈、身姿挺拔如松的楚衍,心中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涩。
她和楚衍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那些心照不宣的靠近,那些他看似平淡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予她最坚实依靠的举动……就像一场漫长而美好的梦境。可梦,终究是要醒的。回到宗门,回到各自原本的位置,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执法堂首席,四君子之首,而她,或许只是清虚长老手下众多“研究助理”中比较特殊的一个。那些在特殊环境下滋生出的情愫,能否经得起现实的打磨和时间的冲刷?她心里没底。
临行前一,清虚长老将林红歌叫到跟前,递给她一枚沉甸甸的储物袋和一枚崭新的身份玉牌。
“红歌丫头,此次法会,你表现……嗯,十分‘突出’。”清虚长老捋着胡子,表情有些微妙,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头疼,“虽然惹了些麻烦,但也为我宗,为老夫的研究,挣足了脸面。这是宗门给你的额外奖励,还有你这几个月的俸禄和‘研究津贴’,一并在此。”
林红歌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中品灵石,粗略估计至少上万!还有几瓶一看就不是凡品的丹药,以及几枚标注着“藏书阁三层准入”、“炼器堂材料兑换优惠”等字样的令牌。这奖励,丰厚得超乎想象!她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多灵石!
“至于这枚玉牌,”清虚长老指着那枚刻着复杂云纹、通体温润的青色玉牌,“从即起,你便是我‘清虚峰’名下正式记名弟子,享有内门精英弟子待遇,可自由出入老夫的‘天音洞府’,调阅相关典籍,使用部分研究设施。”
正式记名弟子!内门精英待遇!天音洞府!林红歌彻底懵了。这简直是鲤鱼跃龙门!从一个随时可能被发配去挖矿的外门穷鬼,一跃成为宗门内地位超然的清虚长老的亲传记名弟子(虽然是研究方向的)!这跨度也太大了!
“长老……这……弟子何德何能……”林红歌捧着玉牌,手都有些抖。
“行了,别跟老夫客气。”清虚长老摆摆手,“你的‘声韵之道’潜力巨大,老夫还指望着你继续深入研究,搞出点名堂来呢。再说了,”他压低了声音,挤挤眼睛,“楚衍那小子把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老夫要是亏待了你,他还不得找老夫拼命?”
林红歌的脸“唰”地红了,又羞又窘:“长老!”
“哈哈哈!”清虚长老大笑,“丫头,脸皮这么薄可不行。老夫是过来人,看得明白。楚衍那小子,这次算是栽你手里了。不过你也别怕,这小子虽然冷了点,但品性心性都是顶好的,认定了就不会变。就是……”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神色,语重心长道,“前路不易,你需得更努力才行。至少要能跟得上他的脚步,哪怕只是勉强。否则,外界的压力,还有你们自己心里的坎,都不好过。”
林红歌心中一凛,用力点头:“弟子明白!多谢长老提点!”
“嗯,明白就好。回去好好修炼,巩固修为,也多琢磨琢磨你的‘红歌’。”清虚长老挥挥手,“去吧,收拾东西,准备返程。楼船上给你安排了单独舱室,就在楚衍那小子隔壁,清净。”
林红歌:“……” 长老,您这安排是不是太“贴心”了点?
她红着脸告退,走出清虚长老的临时书房,正好撞见楚衍从外面回来。
他似乎刚从外面处理完事情回来,玄衣之上还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但神色依旧冷峻平静。看到林红歌从长老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新的身份玉牌和储物袋,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走过来。
“长老都跟你说了?”他问。
“嗯。”林红歌点点头,举起玉牌,“长老让我做他的记名弟子了。”
“嗯。”楚衍也点了点头,似乎毫不意外。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看到她眼中还未完全褪去的激动和忐忑,声音放缓和了些,“这是你应得的。”
他的肯定让林红歌心里踏实了不少。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楚师兄,我们……明天就回去了?”
“嗯。”
“回去以后……我是不是要去清虚峰报到?还能……见到师兄吗?”问完这句话,林红歌觉得自己脸颊又开始发烫,这问题问得也太直白了!
楚衍眸光微动,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又隐含期待的样子,冰封般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
“执法堂在主峰,清虚峰在后山。”他声音平淡地陈述着地理距离,“不过,我每月需向清虚长老汇报数次关于‘剑心梳理’的进展。”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且,我答应过长老,会协助你进行‘声韵’研究。”
林红歌的心,因为这句话,瞬间落回了实处,甚至雀跃地跳了几下。
每月汇报数次!协助研究!那岂不是……还能经常见面?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嗯!那……以后还要继续麻烦师兄了!”
楚衍看着她明媚起来的笑容,眼神深处似乎也柔和了些许。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言,只是侧身示意:“走吧,回去收拾。”
两人并肩走在返回住处的路上。天阙城的夕阳依旧绚烂,将街道和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离别在即,城中的喧嚣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匆忙和怅惘。
林红歌偷偷看着楚衍被夕阳勾勒出的冷硬侧脸,心中那点离愁别绪被冲淡了不少。至少,回去以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不会断。这就够了。
回到驻地小楼,林红歌开始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东西都在储物袋里。她主要把那宝贝的“扩音笛(二代)”、几枚重要的留音玉简、还有楚衍给她的润喉丹药和“玉髓生津露”小心收好。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角落里翻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她在天阙城“奇物交流会”上,用自己攒的一点灵石(主要是以前剩下的和清虚长老偶尔给的零花钱)买下的一对青玉铃铛。铃铛做工并不算顶级,但胜在清音悦耳,据说有微弱的宁神之效。她当时觉得这对铃铛很衬楚衍那清冷的气质(虽然想象不出楚衍身上挂铃铛的样子),鬼使神差就买了下来,却一直没敢送出去。
现在要走了……要不要……
她握着冰凉的小铃铛,心里挣扎了半天。送吧,好像太唐突,他们现在这关系算什么?不送吧,又觉得可惜,而且……好像有点不甘心。
就在她纠结万分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林红歌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铃铛塞回木盒,又塞进储物袋最深处,才扬声问:“谁?”
“是我。”楚衍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红歌的心漏跳一拍,赶紧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襟,跑去开门。
楚衍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用某种银色丝线编织而成的锦囊,锦囊上没有任何花纹,但隐约有灵光流转。
“这个给你。”他将锦囊递过来。
林红歌愣愣地接过:“这是……”
“护神符。”楚衍言简意赅,“里面封存了我三道剑意,蕴含‘寂灭’与‘守护’真意。若遇生死危机,灵力激发,可斩金丹初期一击,或形成护罩,抵挡元婴初期全力三击。亦可感应方位,万里之内,我能知晓。”
林红歌彻底呆住了。斩金丹!挡元婴!还能定位!这……这简直是保命的神器啊!而且是他亲手制作的,蕴含他剑意的!
“太、太贵重了!楚师兄,我不能收!”林红歌连忙推拒。这礼物的分量,太重了!
“拿着。”楚衍语气不容置疑,按住她推拒的手。他的手指微凉,力道却很稳。“柳家之事未彻底了结,天香教、瑶台仙宫,或许还有其他人,难保不会怀恨在心。此物,。”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红歌心中某个闸门。酸涩、甜蜜、感动、不安……各种情绪交织涌上,让她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他这是在担心她,怕她回去以后有危险。
“谢谢师兄。”林红歌不再推辞,将锦囊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他的微凉温度和一丝锐利的剑意。这感觉,比储物袋里那上万灵石更让她觉得踏实和珍贵。
楚衍见她收下,似乎松了口气,目光在她还有些泛红的眼眶上扫过,顿了顿,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
“新的‘冰魄凝神丹’,于你过度消耗神魂后服用,效果比之前的更好。”他顿了一下,补充道,“省着点用,别再像悟道崖那样。”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和无奈。
林红歌破涕为笑,乖乖接过玉瓶:“知道了,师兄。我以后一定量力而行。”
楚衍“嗯”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道:“早些休息,明辰时,码头。”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林红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银色锦囊和玉瓶,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他不善言辞,却总是用最实际的方式,给予她最需要的保护和关怀。
冰山融化的化学反应……好像真的开始了。
而且,这反应一旦开始,似乎就无法停止了。
第二天辰时,玄天宗众人准时在码头集结。巨大的飞天楼船悬浮在半空,投下大片阴影。
林红歌跟在楚衍身后,登上楼船。这一次,她不再是底舱的普通乘客,而是被安排在了上层视野极佳的一间独立舱室,果然如清虚长老所说,就在楚衍的隔壁。
楼船缓缓升空,驶离天阙城码头。林红歌站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那座宏伟而喧嚣的城市越来越小,最终被云层吞没,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
这次天阙城之行,改变了太多。
“在看什么?”楚衍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知何时,他也来到了舷廊上。
“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林红歌轻声道,“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楚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翻滚的云海,沉默片刻,道:“不是梦。”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林红歌心头一震,转头看他。
楚衍也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倒映着窗外的天光云影,也倒映着她的身影。
“发生过的事,都是真的。”他缓缓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的歌,你的道,你引动的一切,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冰封般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扰的神色。
“……还有,你这个人。”
林红歌的呼吸屏住了。她看着楚衍,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认真,以及那丝罕见的、属于“人”的困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然后又温柔地放开。
“所以,不是梦。”楚衍最后总结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是在告诉她,也是在告诉自己。
那些心动,那些靠近,那些担忧,那些保护……都是真实发生的,不容否认,也不容逃避。
林红歌鼻子一酸,又想哭又想笑。她用力点了点头:“嗯!不是梦!”
楚衍看着她眼中泛起的水光,眉头微蹙,似乎想伸手,又克制住了。最终,他只是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的云海,低声道:“回去后,好生修炼。”
“我会的!”林红歌用力保证。
楼船在云海中平稳航行。接下来的几,林红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舱室里,巩固修为,研究清虚长老给的玉简,偶尔也会和楚衍在舷廊上相遇,说几句话,或者一起看看云海落。
气氛宁静而平和,仿佛天阙城的风波已经远去。
只是,两人之间的那种默契和隐隐流淌的情愫,却在沉默的航行中,悄然沉淀、发酵。
林红歌不再像之前那样患得患失。楚衍的态度和行动,已经给了她足够的信心。她知道前路不易,但至少,他们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冰山融化的化学反应,在无声处,继续进行着。
这一,楼船即将抵达玄天宗山门。林红歌正在舱室里打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异常的喧哗和惊呼,紧接着,楼船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速度骤然减缓!
她心中一惊,连忙起身冲出舱室。只见舷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都面露惊疑地看向前方。
楚衍正站在船头,玄衣猎猎,手握剑柄,目光冰冷地凝视着前方翻滚的、异常浓厚的黑色云团。那云团仿佛有生命一般,死死缠住了楼船前方的灵力护罩,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让楼船无法前进。
“是‘蚀灵阴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位长老惊怒道。
蚀灵阴云,是一种罕见的、能侵蚀灵力、扰神识的天然险地,通常只出现在某些绝地或秘境深处,极少出现在宗门航线附近。
“不对!这阴云移动轨迹诡异,像是被人引动!”另一位擅长阵法的长老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色云团剧烈翻涌,从中传出数道阴冷而嚣张的大笑声!
“哈哈哈!玄天宗的杂碎们!没想到吧?老子在此恭候多时了!”
数道身影从阴云中显现出来。为首一人,脸上带着一道刚刚结痂、还泛着狰狞红痕的剑疤,正是被楚衍一剑破相的柳如风!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气息阴沉、一看就不是善类的修士,其中两人气息格外强横,赫然是金丹期修为!
“柳家!”玄天宗众人脸色骤变。柳家果然贼心不死,竟然敢在此地设伏!
“楚衍!”柳如风死死盯着船头的楚衍,眼中充满了怨毒和疯狂,“你断我容貌,毁我前程!今,老子要你血债血偿!还有那个小贱人!”他的目光恶狠狠地扫向正从舱室跑出来的林红歌,“老子要当着你的面,把她折磨致死!”
“放肆!”玄天宗长老怒喝。
柳如风却是有备而来,狂笑道:“放肆?今天就是你们玄天宗的死期!两位供奉,还请出手,替我柳家,讨回公道!”
他身后那两位金丹期修士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楼船!与此同时,周围的蚀灵阴云也仿佛受到控,更加疯狂地侵蚀着楼船的护罩,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形势瞬间危急!
对方有备而来,两名金丹,数名筑基,还有这诡异的蚀灵阴云扰,而玄天宗这边,虽有数位长老,但金丹期只有一位,且楼船被困,施展不开!
楚衍眼神冰冷到了极致,寒寂剑已然出鞘半寸,凛冽的剑气在他周身环绕。
他看了一眼脸色发白、被同门护在身后的林红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看来,今无法善了了。
也好。
有些账,也该清算了。
他向前一步,挡在了所有人之前,玄衣在阴风与灵压中纹丝不动,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柳如风,你要战,那便战。”
“至于她……”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林红歌能看懂的眼神,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安抚,有决绝,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
然后,他转回头,剑指前方,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却又仿佛带着灼热岩浆般的怒意:
“动她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