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奔着寨后树林，而是如离弦之箭，直直的冲向被熊熊火光笼着的寨门校场。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使着刚刚抢来的马刀，挽出大片大片的血色弧光。
刀光闪烁间，已有两名骑兵。
慕青已然脱力瘫坐在地上，一员骑兵正冲锋俯身，欲下手。
忽地一柄横刀划破天空，将那骑兵贯穿在马背上。
俞良佐单手提起血泊中的慕青，挡开几支霎至的箭，傲立在聚义堂口。
“慕家寨的，还没死的，给某滚到旗杆下面！”
“还能动的，把门板卸下来挡箭！”
俞良佐一把将倒在地上的旗杆交给瘫跪的王青，随后转身，任由慕家寨弟兄们跑到他的身后。
刀身斜指，鲜红的血顺着刀尖嘀嗒而下，在他脚边汇成一摊红。
建州兵怕了。
他们不再在校场中横冲直撞，而是逐渐聚拢在一个带甲的小统领身旁。
他们围在十步之外，坐下的战马不安的打着响鼻，却无一人敢抢先上前。
“蛮子……找死！”
“降……不！”
他着蹩脚的官话叫阵。
俞良佐冷哼一声，弯弓，搭箭。
长箭带着凄厉的鸣啸，在空中拉出一道绝美的虹。
6
战斗结束在了黎明前。
寨门内外，尸横遍野。
大多是我们寨民的。
俞良佐将那头领的脑瓜子射了个对穿后，原本凶悍的轻骑仓皇退了。
只留下几具尸体。
寨内到处是熊熊的火和坍塌的房屋零件，活下来的弟兄们互相搀扶着，看向矗在校场的男人。
活像看一尊神。
我倚着一截焦黑的房梁，疼痛丝丝从骨缝钻出的。
擦擦额上的冷汗，呼喝着远处。
“谢了。”
俞良佐不语，抹了抹脸上的血污，转过身盯着我。
忽然，他起身向我走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我的整片天空。
我脖子一梗。
要……来了吗？
若是记恨，便取我命，只盼……顾好寨子里的寨民吧。
我紧闭双目，俞良佐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身躯太厚，太沉，排山倒海地压下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等了半晌，脖颈上并未感受到冰冷的刃，反是一股粗粝的热度，突兀地贴上我的小腿。
我浑身一激灵，瞪圆双眼，正对上他微阖的眼。
不似刚才的金刚怒目，凤眼含柔，瞳仁如墨，明明坚毅硬朗的脸，被衬得有些俊俏。
我一时看得痴了，浑然没注意到他的大手捧着我那肿成猪蹄的腿。
徒手断枷，把横刀扔出百步之远的手。
“……疼就叫出来，别装狠逞英雄。”
刚才的激战哑了他的喉。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手上劲力一推。
“咔吧”
一声脆响，错位的骨头硬生生被顶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俞良佐你大爷！”
我疼的眼冒金星，鼻涕眼泪一霎就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