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公公收藏的古书古玩,或许能卖些钱。”娘抱着最后希望,踉跄走向书房暗柜。
我火速请来书商和古玩贩子,书商翻遍典籍后无奈摇头:“沈夫人,这些多是仿本,那本前朝孤本也是临摹,顶多值一百两。”
古玩贩子亦接连摇头,暗柜里的物件多是普通货,凑来凑去仅值两千两。
娘最后的指望落空,扶着廊柱悲叹:“他骗了我一辈子,连这点念想都是假的。”
“娘!”我按住她的肩她直视我,“事到如今别念过往,我们只能靠自己!他们不给活路,我们就自己闯!”
娘口起伏许久,重重点头:“好!听你的,全都卖掉!”
我们找来牙行,言明田产、店铺、宅院尽数急售,价格比市价低两成,要求全款交割且三内办完手续。
牙行见有利可图,立刻卖力联络买家。沈渊的马车、沈砚之的玉佩、紫檀家具乃至娘的陪嫁首饰,全都折价变卖,只为换钱。
娘全程紧随我左右,看着宅院贴满封条,看着旧物被低价转手,脸色虽白,眼神却愈发坚定。
她主动拿出沈渊私章,在转让合同上用力盖下,那一声轻响,似是斩断了所有过往牵连。
短短三,所有资产处置完毕,共得三万八千两。
我将银子换成银票贴身缝进衣襟,买了两套粗布衣裳与娘换上,打包好换下的绸缎衣物。
第四凌晨,天未亮,侯府已空无一物。
我和娘扛着包裹摸到后院柴房,将备好的煤油泼在柴草桌椅上,又把绸缎衣裳堆在厅堂淋上煤油。
“娘,走吧。”我点燃火折子递过去。
娘望着住了半辈子的宅院,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终究狠下心将火折子扔向柴房。
火焰借风迅速蔓延,噼啪声打破寂静,浓烟滚滚染红半边天。
我们借着烟雾掩护,从后院角门溜出,那里早已雇好一辆青布马车。
车夫挥鞭驶离京城,身后的宅院渐被火海吞噬。
娘掀开车帘望着远去的火光,泪水无声滑落,那是对半生错付的释然。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说:“娘,从今往后,我们只为自己活。”
3.
马车一路向南,颠颠簸簸走了半个多月,终于抵达江南水乡——清河镇。
这里气候湿润,河道纵横交错,青石板路蜿蜒曲折,白墙黑瓦的民居依水而建,炊烟袅袅间透着几分与世无争的祥和,与京城的喧嚣算计判若两境。
我们按着事先打听好的消息,在镇子东头租了一处临河的小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净整洁,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两间卧室、一间客厅配着小厨房,足够我们娘俩安身。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吱呀”一声轻响,便将外界的纷扰都隔在了门外。
娘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眼神里满是迷茫。
她当了大半辈子夫人,养尊处优惯了,如今骤然沦为布衣,住进这简陋小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我默默将行李搬进房间,简单收拾一番,这些天的奔波与精神紧绷,早已让我身心俱疲,只想好好歇口气。
当晚,我们在小厨房里煮了一锅糙米粥,就着咸菜下咽,味同嚼蜡。
沉默像一堵厚墙压在两人中间,许久,娘忽然放下碗筷,声音里满是恐慌:“清瑶,那火能瞒得住人吗?周员外要是发现我们没死,找到这儿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