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提了起来。
“这个账户虽然是以‘春藤实验小学’的名义开立的,但它是一个临时对公账户,并不在学校常规的财务系统监管之内。”
“简单来说,这笔钱的支取,只需要王德福一个人的签字,不需要经过财务部门的联合审批。”
果然如此。
他从一开始,就为自己铺好了侵吞的道路。
这个老狐狸,把学校当成了他自己的私人提款机。
“学校的财务人员呢?”我问。
“我尝试联系了,对方非常警惕,一问三不知,只说一切都由王校长负责。”律师的声音有些无奈。
“看来,他们是同穿一条裤子。”
一个封闭的、针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想要从内部拿到账目,几乎不可能。
我挂断电话,陷入了沉思。
王德福既然敢这么做,必然已经把所有财务上的明面漏洞都堵死了。
想从账本上直接找到证据,希望渺茫。
那么,突破口只能在别处。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张磊老师那张年轻又充满挣扎的脸。
他是这个腐烂系统里,唯一可能松动的螺丝。
我给张磊发了条信息,约他晚上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
傍晚,我提前到了咖啡馆,选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张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 T 恤,准时出现,脸上带着几分不安。
他在我对面坐下,双手紧张地搓着。
“林女士……您找我……”
我给他点了一杯冰美式,语气温和。
“张老师,别紧张,我今天找你,不谈追责,不谈校长,只谈孩子。”
我将手机里安安在病床上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这是安安。”
我又划过几张照片,是昨天在教室里拍下的,那些满头大汗、眼神迷茫的孩子。
“这是你的学生们。”
张磊的头垂得更低了,嘴唇紧紧抿着。
“他们本不该承受这些。”我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三百万,足够让每一间教室都变成凉爽舒适的学习乐园。”
“我只想知道,这笔钱,到底用在了哪里?”
我没有问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将选择权交给他。
他内心的挣扎,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一边是校长的和自己的饭碗,一边是教师的良知和对学生的心疼。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
“林女士,我……我只是个普通老师,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力感。
我没有失望,甚至有些理解。
指望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用自己的前途去对抗一个深蒂固的利益集团,本就是一种苛求。
我收回手机,站起身。
“没关系,我理解。”
我准备离开,走到他身边时,我停下脚步,轻轻说了一句。
“张老师,孩子们都在看着你。”
“他们现在还小,不懂得分辨是非。但在他们心里,老师是正义的化身。”
“别让他们失望。”
说完,我便离开了咖啡馆。
攻心,点到为止即可。
压力给得太大,反而会把他推向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