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肚子的火,一下子就被顺平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花艺工作室就在我们公司隔壁那条街。
从那以后,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会说“顺路”,在我加班到半夜时,送来一碗他自己做的热汤。
他会在我为个设计细节快薅秃自己头发时,不声不响递过来一束还带着露水的花,说是能“激发灵感”。
他带我去看各种奇奇怪怪的展,看先锋话剧,听独立音乐人的现场。
他带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江屿川以前觉得“浪费时间”的事。
跟林慕风在一块儿,我感觉自己像块巴巴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从来不问我的过去,也从不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
他就用他的法子,一点一点,把我从过去的泥潭里往外捞。
我开始盼着每天见到他,盼着收到他的晚安短信。
我那颗死透了的心,好像又开始轻微地跳了。
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告诉你,你值得被爱。
我以为子就会这么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林慕风送我回公寓。
我们在楼下告别,他跟往常一样,揉了揉我的头发,让我早点休息。
我笑着点头,转身往楼里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在我背后响了起来。
“沈念。”
我身体瞬间就僵了。
血都凉了。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江屿川。
他瘦了好多,眼窝都陷下去了,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一身昂贵的西装穿在身上,显得空落落的。
他手里夹着烟,猩红的火光在他指尖一明一暗。
那双以前总是冷冰冰的眼睛,这会儿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腾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进一个温热的膛。
林慕风伸手扶住了我,手掌又宽又热,隔着薄薄的衣服,给了我一点力量。
他往前站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把我护在身后,看着江屿川,声音平静,但不容拒绝。
“先生,你吓到她了。”
3.
江屿川的视线,跟两把刀子似的,从我身上刮过去,落在了林慕风搭在我肩膀的手上。
那块皮肤,瞬间烫得我心慌。
“你是谁?”
江屿川开了口,声音又哑又涩,好像很久没说过话。
林慕风没理他,只是侧过头,低声问我。
“你认识他?”
我看着江屿川那张憔悴的脸,心口堵得慌,闷闷地疼。
有一秒钟,我差点就说不认识。
可我做不到。
这个人,我爱了十年,恨了半年。他是我整个青春,也是我所有痛苦的源。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我点了点头,从林慕风身后走出来,着自己看进他眼睛里。
“你来什么?”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起伏。
江屿川的眼珠动了动,他掐了烟,迈开长腿,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他的靠近,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让我呼吸都乱了。
他在我面前站住,低头看着我。
我们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儿,还混着一种陌生的古龙水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