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体育生见我不搭理他们，觉得折了面子，骂骂咧咧地围上来：“沈宁，你装什么清高？以前他在台上领奖你就在台下流哈喇子，现在他跌进茅坑了，你还想玩‘情深不负’这一套？”
我起身，顺手从旁边的废弃花坛上捡起半块碎砖。
我动作很轻，但眼神很狠。
“想练练？”我盯着带头的那个男生。
那人愣了，大概没想到平时温顺得像猫一样的沈宁，敢在这时候露牙。他啐了一口，骂了声“疯婆子”，带着几个哥们骂骂咧累地撤了。
旧场重归死寂。
陆燃趴在泥水里，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像是一头被生生敲碎了脊梁骨的幼犬。
“起来。”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燃，地上的泥不烫嘴，但不能让你把那几个亿挣回来。”
他终于抬起头，那张平里狂妄得不可一世的脸，现在肿了一半，眼角的淤青透着股凄惨的紫。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自暴自弃。
“你懂什么？”他惨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我爸进去了，房子封了，陈森拿走了我所有的私藏……沈宁，我连今天晚上的晚饭在哪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回去？”
我没废话，直接伸手，从他怀里硬生生扯过了那个书包。
拉链拉开，里面除了几本破烂的教科书，只有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合影。
那是三年前，附中校庆，他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他身后，卑微得像个影子。
我当着他的面，刺啦一声，把那张照片撕得粉碎。
“如果你留着这包只是为了怀念你的‘少爷时代’，那它确实只配进垃圾桶。”
碎片像雪花一样落在泥水里，瞬间被染成了灰褐色。
陆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扑过来抓住我的脚踝，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沈宁！你凭什么撕它！那是我现在唯一净的东西了！”
我俯身，右手死死虎口卡住他的下颌，他正视我的眼睛。
“净？”我讥讽地勾起嘴角，“陆燃，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附中，只有赢家才是净的。你现在想守着这点‘净’去死，还是跟着我变脏，然后爬到最高的地方把那帮人踩死？”
他盯着我，呼吸声沉重得像破旧的鼓风机。
那一刻，我从他眼底看到了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正在灰烬里缓慢复燃。
“想吃饭吗？”我松开手，站直身体，“想吃就跟我走。但我这儿不养废人，我给你的每一分钱，以后都要利滚利地还回来。”
陆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腿部的淤青让他打了个踉跄，但他没让我扶。
他拍掉身上的泥，挺直了那截有些佝偻的脊梁。
“沈宁，你最好别后悔。” 他的嗓音低沉，透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我带他去了胡同口那家已经关门的小面馆。
老板跟我熟，看我带个满脸伤的男生进来，也没多问。
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推到他面前。
陆燃显然饿狠了，但他拿筷子的手还在抖。他低着头，狼吞虎咽，甚至顾不上烫，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滚进面汤里。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廉价的食物，却也是他跌落神坛后的第一顿救命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