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完了再洗。”
“那得多晚？”
“晚就晚一点。”
婆婆在旁边嘴：“小林，你这是什么态度？洗个碗怎么了？”
我转头看着她。
“妈，我每天上班、做饭、洗碗、收拾房间。您来了之后，我每天五点半起床，比以前早半个小时，就为了给您做早饭。我真的累了。”
婆婆脸色变了：“你这是嫌我来了？”
“我没嫌您。我就是想让老公帮我洗一次碗。”
“洗碗是女人的事！”婆婆声音大起来了。
我没退：“我妈来的时候，也是女人。她每天洗碗、做饭、收拾房间。没人说一句谢谢。她走的时候，行李箱轮子坏了，自己扛下楼。老公在沙发上躺着，一指头没动。”
婆婆愣住了。
老公的脸色也变了。
“你什么意思？”他问。
“什么意思？”我笑了笑，“我妈来住六天，你嫌她不自在。你妈来养老，我就得伺候着？同样是妈，凭什么差距这么大？”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婆婆先开口了：“我是他亲妈！你妈能跟我比吗？”
“怎么不能比？”我站起来，“她养了我二十六年。您养了他三十年。大家都是妈。她来住六天被嫌弃，您来养老天经地义。您觉得这公平吗？”
“你——”婆婆气得说不出话。
老公站起来：“你有完没完？”
“有完没完？”我看着他，“你妈来之前，我问你商量了吗。你说，商量什么，我妈来住还要商量？好，那我妈来住六天，你怎么不说这话？”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你妈是外人！我妈是我亲妈！”
外人。
他说我妈是外人。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妈是外人。”老公毫不退让，“你妈来住几天，那叫做客。我妈来养老，那叫天经地义。你别给我扯什么公平不公平，本来就不一样！”
我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妈养了我二十六年，在你眼里是外人。那我呢？我是不是也是外人？”
老公愣了一下，没说话。
婆婆在旁边冷笑：“嫁进我们家了，你妈当然是外人。以后你的妈，是我！”
我看着她。
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
看着老公一言不发的样子。
我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好。”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5.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我想起我妈来的那六天。
第一天，她做了一桌子菜，被嫌弃太咸。
第二天，她少放了盐，菜糊了。
第三天，老公回来很晚，她做的饭凉了，没人吃。
第四天，婆婆打电话催她走。
第五天，她开始收拾行李。
第六天，她走了。
她走的时候，行李箱轮子坏了，自己扛下楼。
老公躺在沙发上，一指头没动。
她走的时候，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她说：“回去吧，别站着了。”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她在笑。
我妈就是这样的人。
怕给我添麻烦。
怕我为难。
怕我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所以她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