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歌微微侧身避过他的礼，淡淡道：“雕虫小技，家母所授皮毛罢了，当不得张太医如此赞誉。王爷需要静养，不宜再受惊扰。”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药碗和污水痕迹。
赵德海被那目光刺得一激灵，立刻反应过来，厉声呵斥道：“都杵在这里什么？还不快把地上收拾净！张太医，王爷这里……”他顿了顿，看向苏清歌，语气复杂，“有劳王妃……暂且看顾。老奴……老奴去处理些府中杂务。”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静心堂，背影带着几分仓皇。
张太医见状，也知此时不宜多问，只得压下满腹的惊疑和探究，拱手道：“王妃娘娘辛苦，王爷若有任何变化，请务必立刻告知老朽。”说罢，也带着满心震撼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苏清歌和几个噤若寒蝉的仆役丫鬟。她走到床边，重新为萧景琰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地拂过他冰凉的手腕。那微弱的脉象依旧沉涩，但似乎比施针前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生气。她疲惫地闭了闭眼，对一旁的小丫鬟道：“取些温水来，要净的。”
小丫鬟如梦初醒，慌忙应声去办。很快，净的温水端来。苏清歌仔细地净了手，又用净的帕子沾湿，轻轻擦拭萧景琰唇边残留的血迹。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当下午，一道来自宫中的口谕便打破了王府表面的死寂。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王府前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闻听戾王府冲喜王妃苏氏，擅施针砭之术，竟引得瘫痪多时的戾王肢体微动？此事实在匪夷所思。圣上关切王爷病情，特命太医院院判李大人携两位副手，明过府，一则探视王爷，二则……验看苏氏医术真伪，以安朝野之心！”
消息传到栖梧院时，苏清歌正靠在窗边闭目养神，试图恢复耗损的心力。绿衣侍女端着晚膳进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假笑：“王妃娘娘，宫里来旨意了呢！说是明太医院的李院判大人要来‘验看’您的医术呢！啧啧，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啊！您可得好好准备，别丢了咱们王府的脸面！”
苏清歌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意外。手指微动的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宫里这么快就做出反应，这本就在她意料之中。所谓的“验看”，不过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对一个庶女竟能撼动他们认知的质疑和打压罢了。
“知道了。”她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寻常问候。
侍女讨了个没趣，放下明显敷衍的饭菜——一碗清可见底的米粥，一碟咸菜——撇撇嘴走了。
苏清歌看着那寒酸的饭食，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看来，赵德海虽然被震慑，但某些人给她穿小鞋的手段，依旧没停。她起身走到院中那口井边，再次打起冰冷的井水。寒意刺骨，却让她混沌的头脑愈发清醒。
翌，太医院院判李崇明果然带着两名副手准时抵达戾王府。李崇明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锐利如鹰，一身御医官服穿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久居高位者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身后两位副手也神情肃穆，目光审视地打量着前来迎接的王府众人，最终落在站在赵德海身侧、一身素净旧衣的苏清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