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有些陌生又警惕的声音。
“喂,哪位?”
“姑妈,是我,顾微。”
对面沉默了很久。
“微薇?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委屈咽下去。
用最平静的语气,把我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我没有添油加셔。
只是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姑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先上车吧。”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你妈……唉,她就是那个脾气。”
“你来我这儿,学费的事,姑妈帮你一起想办法。”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终于决堤了。
我捂着嘴,蹲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广场上,哭得泣不成声。
这是十八年来,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亲情的温暖。
哪怕,只是来自于一个快要被遗忘的远房亲戚。
我擦眼泪,上了火车。
车厢里充满了各种混杂的气味。
很拥挤,很嘈杂。
我找到我的座位,靠窗坐下。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这个我生长了十八年的城市,正在离我远去。
我拿出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
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清华大学”四个字。
从今天起,我只有我自己了。
未来会很苦。
但我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因为,我自由了。
火车开动了。
我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那个所谓的家,已经彻底被我抛在了身后。
04 新的开始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单调的“哐当”声。
二十多个小时的旅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车厢里人声鼎沸,气味混浊。
我蜷缩在硬座的一角,抱着我的书包。
那是我唯一的依靠。
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小口地啃着硬的面包,喝着凉水。
每一口,都像在咀嚼我的过去。
我看着窗外。
北方的平原,慢慢变成了南方的丘陵。
绿色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空气里仿佛都带上了一丝湿润的气息。
我没有哭。
眼泪在车站已经流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和一丝对未知的惶恐与期待。
终于,广播里响起了终点站的名字。
我随着人流走出车站。
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南方的夏天,湿而闷热。
和我的家乡完全不同。
我站在广场上,有些茫然。
到处都是听不懂的方言。
我拿出小本子,再次拨通了姑妈的电话。
“姑妈,我到了。”
“好,你别动,站在出站口那个大榕树下,我马上到。”
姑妈的声音,听起来比电话里要温暖一些。
我找到了那棵大榕树。
树冠巨大,像一把撑开的伞。
我站在树荫下,等待着。
大概十分钟后,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女人停在我面前。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皮肤被晒得有些黑。
穿着简单的 T 恤和裤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是薇薇吗?”
我点了点头:“姑妈。”
她下了车,仔细地打量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