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常委会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十一位常委围坐。李东方坐在主位。
左手边是何进，右手边是副书记老陈。
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九点半，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小时。
议题进行到乡镇人事调整方案。
组织部长王伟正在念名单：“……正午镇副镇长人选，拟提名县农业局副局长周义同志，男，四十二岁……”
沈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的余光扫向对面的何进。
何进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上划着什么，看不出表情。
名单念到下一项：“同时，据部年轻化要求，拟将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民警王立同志，纳入正午镇副镇长差额考察人选。”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何进抬起眼：“王立？就是王林的那个儿子？”
“是的县长。”王伟点头，“该同志二十三岁，大专党校学历，工作表现突出，特别是在侦办系列案、派出所调解……”
“太年轻了吧？”县委副书记老陈话，“二十三岁，乡党委员副镇长？
镇里那些老资格的所长副乡长，都四十往上了，让个小娃娃去领导？”
统战部长接话：“年轻化是趋势，但也要考虑实际。
乡镇工作复杂，年轻同志经验不足，压不住阵脚。”
沈兰放下茶杯，声音平和：“经验不足可以学。
关键是有没有决心，有没有能力。”
何进又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沈县长说得对。
不过乡镇工作，特别是远正午镇那种情况？
征地矛盾多，信访压力大，光有决心恐怕不够。
需要的是能处理复杂局面、有群众工作经验的部。”
他顿了顿，看向李东方：“我倒是觉得，可以先把王立同志放到县直机关锻炼两年，熟悉全面工作，再去乡镇更合适。”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但意思很清楚不同意。
接下来是讨论。
支持的说年轻人有闯劲，懂法律，能给乡镇带来新气象。
反对的说资历浅，难服众，容易出问题。
李东方一直没表态，只是听着。
最后是投票表决。
同意王立作为差额考察人选的举手。
沈兰举了，宣传部长举了，还有两个常委犹豫了一下，也举了。
四票。
不同意的呢？
何进没举，但副书记举了，统战部长举了，政法委书记举了，另外两个也举了。
五票。
一票之差。
李东方看了看，说：“那就先放一放。王立同志还年轻，机会有的是。”
沈兰面色平静，只是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了握。
王伟在笔记本上记下结果，准备念下一项。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李东方的秘书小刘探进头来，脸色有些紧张。
“书记，有紧急情况。”
李东方皱眉：“什么事？”
小刘快步走到他身边，弯腰低声说了几句。
李东方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他们。
小刘说完，退到一边。
李东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刚刚接到报告。”他的声音很沉，“河水乡乡党委员副乡长刘志刚，在办公室与一名女教师……..，被女教师的丈夫堵在当场……
现在人已经被堵在乡政府，围观群众很多，影响极其恶劣。”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何进的脸色变了变。
刘志刚是他提拔的人，虽然不算核心，但毕竟是他这条线上的。
沈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有点凉了，但她喝得很慢。
李东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事情既然出了，就要处理。
我的意见，刘志刚立即免职，由县纪委介入调查。大家有什么看法？”
没人说话。
这种丑闻，谁沾上谁倒霉。
“那就这么定。”李东方看向王伟，“河水乡副乡长的位置空出来了，人事调整方案需要修改。”
王伟连忙点头：“明白，我们马上调整。”
“关于接任人选……”李东方顿了顿，目光在常委们脸上扫过，“刚才讨论的年轻部问题，我觉得可以再考虑考虑。
河水乡的情况比远正午镇简单些，更适合年轻同志锻炼。”
他看向沈兰：“沈县长，你刚才提的王立，如果去河水乡，你觉得怎么样？”
沈兰放下茶杯，声音清晰：“我觉得可以。
王立同志有公安工作经验，懂法，纪律性强。
河水乡文教、治安这一块，正好需要这样的部。”
何进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刘志刚是他的人，现在出了这种事，他说话的分量已经打了折扣。
“其他同志的意见呢？”李东方问。
刚才反对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副书记老陈清了清嗓子：“河水乡……倒确实比远正午镇合适些。
不过还是要慎重，毕竟出了这么档子事，接任的部压力会很大。”
“有压力才有动力。”沈兰接话，“年轻部，不就是要在困难中成长吗？”
统战部长看了看何进，见何进没表示，便说：“我同意。
王立同志去河水乡，可以试试。”
李东方点点头：“那就调整一下。
正午镇的人选不变，河水乡乡党委员副乡长的空缺，把王立同志作为第一人选。
投票决定。
于是又一轮举手。
通过任命。
“好的书记。”王伟赶紧记下。
会议继续，但接下来的议题，已经没多少人认真听了。
所有人的心思，都还留在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里。
一个丑闻，倒下一个副乡长。
一个机会，浮出一个年轻人。
散会时，沈兰收拾笔记本，动作不紧不慢。
何进从她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低声说：“沈县长，好运气啊。”
沈兰抬起头，微微一笑：“何县长说笑了。是组织给年轻人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转身离开。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沈兰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给那个秘密号码发了条短信。
“河水乡。抓紧准备。”
发送，删除。
王立终于在二十三岁迈上人生第一步，副科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