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竹筐，脚步平稳地走下石阶。
竹筐里的落叶散发着腐烂的甜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很重，但对炼气大圆满的他来说，轻得像一片羽毛。
走到半山腰的垃圾堆放处，他把竹筐里的东西倒进深坑里，看着落叶和尘土一起落下，消失在黑暗深处。
然后他提起空竹筐，转身往回走。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清风崖方向的嘈杂声。
有鸟类的尖啸，有人的喝骂，还有某种……灵力暴走的波动。
林玄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碧眼雕的笼舍，禁制好像松动了。
子时，清风崖。
王猛靠在笼舍外的木柱上。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全靠一口气撑着。
可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到了这个时辰，倦意像水一样涌上来，怎么也挡不住。
他用力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痛感让意识清醒了一瞬。
但很快，眼皮又开始打架。
笼舍里，三只翠羽雀蜷缩着，似乎睡着了。碧眼雕的笼舍里一片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一切好像恢复了正常。
王猛心里稍微松了松。
也许……也许明天会好起来？
他可以再去求求执事师兄，多领些宁神符，或者去丹药堂赊些安神的丹药……
想着想着，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一声极低、极沉的“咕噜”声，从碧眼雕笼舍的方向传来。
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绷到了极限。
王猛猛地睁开眼。
月光下，碧眼雕已经站了起来。
它站在横木上，双翅完全张开，青灰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此刻正盯着翠羽雀笼舍的方向，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王猛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慌忙爬起身，手忙脚乱地捏了个法诀，一道淡青色的灵力罩向碧眼雕。
“镇灵术！”
这是比安抚术更强力的法诀，专门用来压制灵兽的躁动。
灵力罩落在碧眼雕身上，它身体猛地一震。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了王猛。
“吼——！”
碧眼雕仰天长啸，声音尖锐得刺破夜空。它双翅猛地一扇，狂暴的风灵力在笼舍内炸开！
“轰！”
炼气期弟子布置的禁制，在筑基期灵禽的全力一击下，脆得像张纸。
铁栅栏扭曲变形，阵法符文寸寸碎裂，整个笼舍在剧烈的灵力风暴中摇摇欲坠！
王猛被气浪掀飞，后背狠狠撞在园子的围墙上。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可他顾不上自己的伤。
他看见碧眼雕眼中的碧绿，正在被一层血色侵蚀。
那是旧伤被彻底激发的征兆。
三年前那场搏斗留下的暗疾，此刻在极端的情绪波动下，终于失控了。
“不……不要……”王猛挣扎着想爬起来。
碧眼雕又发出一声长啸，这次带着明显的痛苦。
它疯狂地撞击着已经破损的笼舍，每一次撞击，都让园子的地面震颤。
翠羽雀笼舍里，三只鸟被惊醒了，发出凄厉的尖叫。
它们扑腾着想逃，可笼舍的出口太小，本来不及。
碧眼雕一翅膀扫过去，笼舍的木栅栏应声而断。
两只翠羽雀被扫飞，撞在墙上，软软地滑落下来，没了声息。
第三只侥幸躲过，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碧眼雕看都没看它们。
它的目光，死死盯着园子外围那道更坚固的防护阵法。
那是为了防止灵禽逃逸而设的，平时只开启最低限度，只有在外敌入侵或灵禽暴走时，才会完全激活。
可现在，阵法还没完全激活。
碧眼雕双翅一振，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青光，撞向阵法的薄弱处！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彻整个清风崖。
王猛眼睁睁看着那道青光撞碎了阵法屏障，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后山深处。
他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值夜弟子的警钟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铛——铛——铛——！”
钟声响起，一声比一声急。
清风崖区域，一盏盏灯火接连亮起，人声、脚步声、灵力波动，从四面八方涌来。
可碧眼雕，已经不见了。
林玄在木屋里睁开了眼。
他是被吵醒的。
林玄坐起身，透过破窗看向后山。
那里灵光闪烁，剑光起落，隐约能听到“抓住它”、“别让它跑了”、“小心它的风刃”之类的喊声。
很热闹。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躺下，面朝墙壁。
可那些情绪，还是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太吵了。
【感知到强烈情绪“恐慌”“焦急”→可大范围吸收】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林玄闭着眼，在心里说：“吸收。”
【修为+25（群体情绪积累）】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深处涌出，流遍四肢百骸。很舒服，像是泡在温水里，所有的疲惫都被洗涤净。
可那些情绪，还在。
林玄翻了个身，睁开眼睛，望着屋顶的破洞。
破洞外，能看见一小片星空。秋天的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冷冷地挂在天上。
他看了很久。
屋外的喧嚣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渐渐平息下去。
灵光不再闪烁，剑光不再起落，喊声也消失了。
看来是没抓住。
林玄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脑海里，却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那时他刚接手灵禽园不久，那位筑基后期的师叔带着碧眼雕过来寄养。
那只大雕当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左翼的旧伤还在渗血，眼神警惕而疲惫。
师叔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林玄一一记下。
后来三年，碧眼雕一直很安静。
它似乎很喜欢林玄的照顾方式，每次他来喂食，它都会轻轻鸣叫一声，算是打招呼。
“风属性，筑基初期，左翼有旧伤……”
林玄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像是又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清风崖上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弟子，是穿深青色袍服的执法堂修士。
他们面无表情，手持记录玉简，正在清点灵禽园的损失。
翠羽雀笼舍一片狼藉，两只鸟的尸体已经被收走，剩下那只重伤的缩在角落，气息微弱。
碧眼雕的笼舍完全损毁，铁栅栏扭曲成怪异的形状，阵法符文碎裂一地。
地上还有几片青灰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
王猛跪在园子中央，低着头，身体在轻微颤抖。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衣服上还沾着昨夜吐出的血迹，涸成了暗褐色。
执法堂的弟子正在向他问话，声音冰冷：
“姓名，所属，何时接手灵禽园？”
“王猛，外门弟子，丙字院……一个月前接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