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老宅的堂屋里，灯泡昏黄。
那二十朵白玉羊肚菌被小心翼翼地装在两个铺了棉布的泡沫箱里，摆在桌子正中央。
像是二十盏小灯笼，把屋子照得透亮。
气氛有些凝重。
“鸣娃子，你刚才说……多少钱一朵？”
陆建国手里的旱烟袋都在哆嗦，烟灰掉在裤子上烫了个洞都没发觉。
他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陆鸣。
“一万。”
陆鸣坐在条凳上，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块钱。
“咳咳咳！”
王胖子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陆、陆哥……”
“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一万？一朵？！”
“这玩意儿是金子做的也没这么贵啊！”
王胖子虽然觉得这蘑菇好吃到爆，也有神奇功效。
但一万块一朵？
这年头，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千。
吃这一口，三个月白？
谁买？
傻子才买！
“我觉得吧，定个五百……不，一千！一千顶天了！”
陆建国伸出一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比划着。
“一千块一朵蘑菇，那已经是抢钱了。”
“咱做人要厚道，不能太黑心。”
陆鸣放下水杯。
玻璃杯磕在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黑心？”
陆鸣笑了。
“三叔，胖子。”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我们的目标客户，从来就不是普通人。”
陆鸣站起身，走到泡沫箱前，手指轻轻抚过那温润的菌盖。
“普通人吃它，是为了尝鲜，为了好吃。”
“但这东西的真正价值，是‘命’。”
“细胞活化，延缓衰老，修复损伤。”
“对于那些躺在ICU里等死的老头子，对于那些为了留住青春不惜往脸上打肉毒杆菌的阔太太。”
“别说一万。”
“就是十万，一百万，只要能让他们多活一天，多美一天，他们也会跪着把钱送过来！”
陆鸣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就是要贵。”
“只有贵，才能体现身份。”
“只有贵，才能让他们觉得这东西是神药。”
“卖便宜了，他们反而觉得是假货，是地摊货。”
“这就是富人的逻辑。”
陆建国和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觉得好有道理。
“那……咋卖？”
王胖子挠了挠头。
“咱们也没路子啊。总不能摆地摊去卖吧？那样肯定会被城管赶走，还会被当成骗子打一顿。”
陆鸣看向胖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时候，就需要发挥你的特长了。”
“你是黑客。”
“也是最会忽悠的水军头子。”
王胖子眼睛一亮。
“陆哥，你是说……”
“汉江市有个‘饕餮会’，那是顶级富豪和美食家的私密圈子。”
陆鸣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
这是他半年前在京城为了保住实验室，像条狗一样四处拉时，才勉强触碰到的信息。
那是真正的销金窟，也是真正的名利场。
当初的他，连那扇大门的门槛都摸不到，只能站在雨里看着豪车进出。
但现在。
攻守易形了。
“我要你黑进去。”
“发帖。”
“把这东西吹上天。”
“但记住，要半遮半面，要神秘，要高冷。”
“越是得不到的，越动。”
……
半小时后。
王胖子的手指在山寨平板上敲出了残影。
一篇名为《【亲身体验】山中偶得神物，疑是天上仙珍，食之可延年益寿！》的帖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汉江市几个顶级的私人会所论坛和美食家板块里。
帖子里没有一张实物图。
只有一段段极具煽动性的文字描述。
“入口即化，如沐春风……”
“沉疴尽去，白发转黑……”
“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王胖子把自己毕生的文学功底都用上了，把那蘑菇写得神乎其神。
末了。
还加了一句极其装的结尾：
“有缘者得之，无缘者千金难求。”
帖子一发出去。
哪怕是深夜，也瞬间引起了动。
“这谁啊？这么大口气？”
“吹牛吧？还延年益寿，当是太上老君的仙丹呢？”
“又是哪个骗子来钓鱼了？管理员呢？封号！”
大部分人都在嘲讽。
毕竟这年头，骗子太多了。
王胖子看着屏幕上那一溜的骂声，有点慌。
“陆哥，好像翻车了啊……都在骂咱们是骗子。”
陆鸣却一脸淡定，手里把玩着那把水果刀。
“让飞一会儿。”
“骂得越凶，热度越高。”
“总会有聪明人，或者说……怕死的人，会注意到的。”
果然。
十几分钟后。
在一片骂声中，突然跳出来几个不一样的ID。
【长生客】：楼主，话别说太满。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神，我出一万求购一朵验证！
【红颜易老】：能去皱纹吗？如果是真的，价格随你开。
【食神老饕】：这描述……有点意思。如果是真的野生极品，我愿意出高价。
钩子，咬住了。
虽然只有寥寥几人，但这些ID背后，每一个都是汉江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鸣看了一眼屏幕。
“不用回。”
“晾着他们。”
“明天一早，我们直接去汉江。”
“去‘云顶天宫’。”
云顶天宫。
汉江市最高端的销金窟，也是那个【食神老饕】名下的产业。
就在这时。
“嗡——嗡——”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鸣拿起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惨白的光，照亮了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陆鸣，期限到了。】
【三天之内如果不还钱，我们就去青龙村拜访一下你的三叔。】
【听说你三叔年纪大了，心脏不太好？】
【要是被吓出个好歹来，可别怪兄弟们手重。】
裸的威胁。
拿家人做筹码。
这是陆鸣的逆鳞。
一旁的陆建国没看清短信内容，但感觉到了陆鸣身上突然爆发出的寒意。
“鸣娃子？咋了？谁的信息？”
陆鸣深吸一口气，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了几下。
只有两个字。
【等着。】
发送成功。
陆鸣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脸上的寒意瞬间消融，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
“没事，三叔。”
“推销保险的。”
“胖子，装车。”
“咱们去猪。”
“肥猪。”
陆鸣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眼底深处，两点红光疯狂跳动。
赵浩然。
催债狗。
既然你们急着找死。
那我就成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