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沉默片刻,转身回到厨房。她没有立刻安慰,而是开火,热锅,倒油。这次用的油比平时多,切了一大把翠绿的小葱,葱白葱叶分开。油温刚好时,先下葱白,炸至微黄,再下葱叶,小火慢慢熬。
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不是单纯的葱香,而是一种复合的、带着焦糖般醇厚底味的暖香。
小树被这香气吸引,渐渐止住了哭泣,呆呆看着苏暖的背影。
葱油熬好,滤出碧绿金黄的油,酥脆的葱渣另放。苏暖煮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面,捞出后用熬好的葱油拌匀,撒上葱渣和炒香的白芝麻。又煎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铺在面上。
她将一大碗面端到小树面前,另有一个保温桶:“这碗是你的。桶里是给你的,面煮得软些,好消化。”
小树看着那碗铺着荷包蛋、香气扑鼻的拌面,咽了咽口水,却摇头:“我、我没那么多钱……”
“今天阿姨请客。”苏暖在他对面坐下,递过筷子,“先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男孩犹豫着,接过筷子,挑了一缕面送入口中。
葱油的香瞬间在口腔炸开——焦香、酥香、油润却不腻,每一面条都裹满了醇厚的滋味。荷包蛋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流出来混着面条,更添一层浓郁。
他饿了一夜,又惊又怕,此刻热腾腾的食物下肚,冰冷的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眼泪又掉下来,这次却混着面一起吃了下去。
苏暖静静看着他吃,等他速度慢下来,才开口:“医院那边,具体怎么说?”
小树抽噎着说了情况:股骨骨折,需要手术,预计费用三四万。这对他们家来说是天文数字。他已经给父母打了电话,可他们一时也凑不齐这么多钱。
“阿姨,”小树忽然抬起头,眼睛红肿却亮得惊人,“我、我可以帮您活!洗碗、扫地、送外卖……什么都能做!您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我以后一定还!我发誓!”
苏暖看着孩子急切的脸,沉默了很久。久到小树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不需要你打工还钱。”苏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我可以教你熬葱油。”
小树愣住了。
“你说的没错,这葱油拌面,确实有‘以前的味道’。”苏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示意小树过来,“葱要选小香葱,葱白多汁,葱叶碧绿。油要用菜籽油和猪油混合,比例是七比三。油温不能太高,先下葱白,炸出香味再下葱叶,小火慢熬,听到声音从‘哗啦’变成‘滋滋’,就快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小树看得目睛。
“最关键的一步,”苏暖关火,将熬好的葱油过滤,“是最后这一小勺。”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深褐色的液体——看起来像酱油,香气却完全不同,有一种陈年的、类似焦糖与药材混合的醇厚。
“这是什么?”小树问。
“秘密。”苏暖微微笑了,“是我祖母的祖母传下来的方子,叫‘回魂油’。其实也不是什么神奇东西,就是用了三十年的老抽,加了甘草、陈皮、桂皮一起封坛酿了十年而已。”
她将那一小勺“回魂油”加入葱油,搅拌均匀。瞬间,整个厨房的香气拔高了一个层次,变得更加圆融、深邃,直往人心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