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抱怨过。
因为他说，养家是男人的事，等他赚大钱了，一定让我过好子。
我信了八年。
行李箱塞满的时候，门开了。
周勇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你什么？”
“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
“我的东西。”我拉上拉链，“我要搬走。”
周勇愣住了。
“搬走？搬去哪儿？”
“不知道，找个旅馆先住着。”
“你疯了？”他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有话好好说，闹什么？”
“周勇，你今天把我拉黑了。”
他一愣：“那是……那是我姐说的，说丧事办完了，先静一静……”
“静一静？”我笑了，“你拉黑的是你老婆，不是什么陌生人。”
“我这不是气头上吗！”他提高声音，“你也知道我姐那个脾气，我两边都难做——”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难不难做？”
我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他闭上了嘴。
“三年，整整三年，我一个人照顾你妈。她大小便失禁的时候，是我给她换尿布。她半夜咳嗽咳醒的时候，是我给她拍背喂水。她想吃老家的菜，是我骑车跑了八条街给她买。”
“你呢？你在什么？”
“你在省城’打拼’。你一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待不到两天。你连你妈吃什么药都不知道！”
周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你姐，”我继续说，“十年没回来，连她妈长什么样都快忘了。今天倒好，人没了，跑回来分遗产来了。”
“你、你别扯我姐……”
“我不扯她，我就问你一句。”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今天她说我是保姆，说我连工资都没有。你在旁边站着，为什么不帮我说一句话？”
周勇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
“我姐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笑出了声。
“好，我不一般见识。”
我拎起行李箱，绕过他。
“小苏！”他拉住我，“你这是要闹离婚？”
“我没闹。”
我把他的手拿开，“我只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你不爱我。”
我说，“可能从来都没爱过。”
周勇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不胡说。”
我打开门，站在门槛上，最后看了他一眼。
“周勇，这八年，我给你当过妻子，给你妈当过女儿，给你们全家当过保姆。唯独没给自己当过一天人。”
“从今天起，我要给自己活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身后传来周勇的喊声：
“你走了以后悔！你走了别想回来！”
电梯门缓缓关上。
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后悔。
我只后悔没早点看清。
05
我在离家三公里的快捷酒店开了间房。
一百二一晚，不贵也不便宜。
躺在陌生的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婆婆的信还在我外套口袋里。
“去找一个叫郑明的律师，我把证据都留给他了。”
什么证据？
我打开手机，搜索“郑明律师”。
跳出来一长串结果。
我加了“本市”两个字，范围缩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