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子,林晚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每辰时到午时,她在藏书阁一层除尘、整理、抄录。这份工作枯燥却让她心静,手指拂过那些或新或旧的典籍玉简,仿佛也触摸到了这个浩瀚修仙世界的一角。
陈执事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只在她偶尔询问某本典籍存放位置或抄录遇到模糊字迹时,才简短指点一二。他似乎对藏书阁内每一片纸页都了如指掌,眼神总是清亮而专注,偶尔看向窗外云雾时,会流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怅惘。
林晚将那份好奇压在心底,专注于眼前。她将杂书角落整理得井井有条,那本无名的灰蓝色册子被她小心地放在了“修炼心得(未验证)”的木匣最上层。每工作间隙,她会取出翻阅片刻,结合自己水木灵力的特性,默默推演册子上那些改良思路。
“气行于渊,力发于踵……”册子开篇的路线,是某种发力或移动的基础。原主所知的粗浅御物术,灵力运转主要集中在手臂和指尖,用于精细控。而这册子描绘的路径,却更注重全身协调,尤其强调足部经脉与大地(土灵气)的微弱共鸣,以获取爆发力。但正如注释所言,“经脉有瑕,三转而竭”,对修炼者肉身强度或土灵属性有要求。
水木灵的她,土属性亲和极弱,强行走这条路线确实事倍功半。
后面几页的改良尝试,则试图用水木灵力模拟“风行”的效果。风助木势,水生风起,理论上可行。但难点在于如何将柔和绵密的水木灵气,转化为迅疾轻灵的风行之力。册子主人尝试过借鉴风行符的灵力回路,但“灵力属性不合,强求反噬”,显然是失败了,还受了点反噬。
“风行符……”林晚若有所思。她买过轻身符,那是简化版的风行符,效果弱得多。符箓是将特定法术模型固化在符纸上,使用时注入灵力激发即可,无需理解深层原理。但册子主人显然是想将这种“风行”的效果,变成自身可随意施展的法术,甚至融入身法步法之中。
这思路给了林晚极大启发。她不需要立刻创造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身法,哪怕只是借鉴其中一二,让原本笨拙的移动速度快上几分,或者能在小范围内更灵活地转折闪避,在实战中就是巨大的优势。
她开始尝试。夜深人静时,在自己的石室内,她按照册子上一处相对温和的改良路线,小心翼翼地调动丹田中的水木灵气,沿着腿部几条次要经脉缓缓运行。最初几次,灵气滞涩难行,甚至引起经脉酸胀。但她极有耐心,每次只尝试一点点,感觉不适立刻停止,打坐恢复。
五天后,她终于能将一丝极淡的、混合了水润与木生气的灵力,勉强按照特定路线运转到足底。抬脚迈步时,感觉身体似乎轻盈了一点点,步伐也快了一丝。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只是心理作用,但林晚却看到了希望。
这证明,这条路并非完全走不通。水木灵气虽不擅速,却有其绵长、灵动、蕴含生机的特性。或许不必强行模拟风行的“疾”,可以追求木之“韧”与水之“变”带来的灵活与持久?
她将这点体悟记录在空白玉简上,与无名册子的内容对照参详。
除了琢磨这无名身法,林晚也仔细研究了那“清心散”的配方。宁神花和月露都是常见之物,外门坊市就能买到,价格低廉。唯独主药“幻心草”,按照那残破兽皮册记载,生于阴湿石缝,且伴生于“惑心魔藤”之侧。
惑心魔藤,听名字就不是善类,至少是一阶中品甚至上品的妖植,能散发迷惑心神的毒瘴或花粉。以她炼气四层的修为,单独靠近都危险,更别说采集旁边的幻心草了。
“或许……可以发布任务,或者与人?”林晚思忖。但她囊中羞涩,发布任务需要贡献点或灵石。与人,则要找到可靠且实力足够的队友。王硕或许是个选择,但他也只是炼气四层,对付惑心魔藤恐怕力有未逮。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暂时搁置“清心散”计划时,转机出现了。
这午后,她正在整理一批新送来的杂书(多是弟子历练所得或清理洞府时翻出的无用之物),忽然在一本破烂的《南疆风物志》夹页里,发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粗糙兽皮地图。
地图描绘的似乎是云荡山脉某处局部,线条简略,标注着一些古怪符号。一角用蝇头小字写着:“瘴气谷西三里,石林阴面,见三株鬼哭藤即止,其侧石缝有银纹三叶草,伴生‘迷心雾’,勿久留。”
鬼哭藤?迷心雾?
林晚心中一动,连忙翻出之前记录幻心草信息的兽皮册子对比。描述有相似之处:阴湿石缝,伴生迷惑性雾气或妖植。鬼哭藤和惑心魔藤,可能是同种妖植在不同地域的别称。而那“银纹三叶草”,正是幻心草的特征!
这张偶然发现的地图,似乎指出了幻心草的一个可能生长地点——瘴气谷西侧的石林。
瘴气谷是云荡山脉外围一处有名的险地,终年弥漫毒瘴,谷内滋生各种毒虫妖植,寻常外门弟子不敢深入。但地图标注的是谷外西侧三里处的石林,危险性应该低很多。关键在于那“迷心雾”和守护的鬼哭藤。
“需要准备避毒、清心的药物,以及对付妖植的手段。”林晚沉吟。她手里还有三张金刚符、一张火弹符(之前用掉两张),轻身符和清洁符若。回气丹只剩一粒。这点准备,显然不够。
她需要更多符箓,尤其是火系、金系攻击符箓,对妖植效果较好。还需要避瘴解毒的丹药。灵石……她只剩下八块下品灵石,还有本月未领的两块月例灵石。
贡献点有三十点。
时间……外门小比在一个半月后。她必须在小比前尽可能提升实力,这“清心散”若真能抵御低阶幻术魔音,或许能在小比中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甚至应对可能的魔修威胁。
权衡再三,林晚决定冒险一搏。
她先去百宝阁,用十点贡献兑换了一小瓶“避瘴丹”(五粒),能抵御普通毒瘴一个时辰。又用五块下品灵石,买了两张“金刃符”(一阶下品,单体攻击,锋锐)和一张“火爆符”(一阶下品,小范围火焰冲击)。攻击符箓价格昂贵,这三张几乎掏空了她现有的灵石储备。
然后,她去了庶务堂,想看看有没有顺路前往瘴气谷方向的任务,或者有没有人组队去那边采集或猎妖,她可以尝试加入。
任务玉璧上,果然有一个新发布的采集任务:
【采集‘腐骨花’十朵,地点:瘴气谷外围(具体区域详见任务地图),时限:五,贡献点:二十点。要求:至少两人组队,需备避瘴解毒药物,建议炼气四层以上。备注:腐骨花附近常有‘蚀骨蛇’出没,小心。】
贡献点颇高,但危险也不小。蚀骨蛇是一阶中品毒虫,速度快,毒性猛烈。腐骨花正是炼制某些毒丹或解毒丹的材料,生长在阴秽之地。
林晚注意到,任务后面已经标注了“已接取,尚缺一人”。接取者名叫“韩鹏”。
她对这人有点印象,是比原主早两年入门的外门弟子,炼气五层修为,主修金系功法,擅长攻击,在外门弟子中小有名气,据说为人还算正派,但有些独来独往。
如果和他组队,安全系数会高很多,而且可以顺路去石林探查。但问题是,对方是否愿意带上她这个炼气四层的“拖油瓶”?又如何解释她去石林的目的?
犹豫片刻,林晚还是决定尝试。她记下任务编号,来到交接任务的执事处。
“弟子想接‘采集腐骨花’任务,与韩鹏师兄组队。”
执事看了她一眼:“炼气四层?韩鹏同意了吗?”
“尚未,弟子正想请执事帮忙询问,或者告知韩师兄的住处,弟子前去商议。”林晚道。
执事翻了下记录:“韩鹏住在丙字区域七号石院。他一个时辰前来接的任务,你自去问他吧。丑话说前头,组队任务需双方自愿,若他不同意,你也无法单独接取。”
“谢执事。”林晚转身离开,直奔丙字区域。
丙字区域比林晚所在的丁字区域条件稍好,石院独立,带有小片空地。找到七号院,院门紧闭。林晚深吸一口气,叩响门环。
片刻,门开了。一个身材高瘦、面容冷硬、穿着青色劲装的青年出现在门口,眼神锐利如刀锋,正是韩鹏。他气息凝练,带着淡淡的金铁锐气,果然是炼气五层,且基扎实。
“何事?”韩鹏声音简短。
林晚拱手行礼:“韩师兄,打扰了。弟子林晚,炼气四层,想接‘采集腐骨花’任务,见师兄已接取,特来毛遂自荐,愿与师兄组队前往。”
韩鹏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手上的薄茧和沉稳的眼神上停留:“炼气四层,去瘴气谷外围,勉强。你有何能耐?”
林晚知道空口无凭,直接道:“弟子水木双灵,擅长灵力精细控,可辨识大部分低阶毒草妖植,备有避瘴丹、金刚符、金刃符、火爆符。此前独自击过一阶下品龅牙豪猪。”
“哦?”韩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独自击同阶妖兽,在外门弟子中不算多见,尤其是女弟子。他沉吟片刻:“腐骨花附近确有蚀骨蛇,我需要有人引开或牵制,正面强攻交给我。你能做到?”
“弟子可以尝试用符箓和身法周旋。”林晚没有打包票,但语气坚定。
韩鹏又看了她几眼,似乎在评估她的决心和可靠性。半晌,他点点头:“可以。三后辰时,山门外汇合。所需物品自备,收获按贡献分配,腐骨花贡献点我七你三,其他各自获取之物归己,有争议再议。可有问题?”
“没有。”林晚脆应下。这个分配方式还算公道,毕竟韩鹏是主力和发起者。
“嗯,这个拿着。”韩鹏抛过来一枚薄薄的玉片,“里面有瘴气谷外围的地图和腐骨花可能生长的几个区域标记。你熟悉一下。另外,蚀骨蛇惧火畏金,你的符箓还算对症。”
林晚接过玉片,神识探入,果然是一幅精细不少的地形图,几个区域被标红。“谢师兄。”
“去吧,准备好。瘴气谷不是游玩之地。”韩鹏说完,便关上了院门。
林晚握着玉片,心中稍定。第一步成功了。她回到石室,立刻研究起地图。
地图显示,腐骨花生长在瘴气谷东北侧一片沼泽边缘。而那张兽皮地图上标注的“瘴气谷西三里,石林”,正好在相反方向。不过距离不算太远,大约偏离主路线十余里。她需要想个合适的理由,让韩鹏同意绕一下路,或者……在完成任务后,自己单独去探查?
后者风险太大。瘴气谷外围也不太平,独自行动危险倍增。
或许,可以借口寻找另一种药材?林晚翻查着借来的《灵植图鉴》,寻找同样可能生长在石林阴湿环境、且价值不算太低的药材。最后,她锁定了“阴凝露”,一种在特定阴湿石壁上凝结的露水,是炼制几种阴属性丹药的辅料,一壶大概能值五六块灵石。这个理由不算牵强。
打定主意后,林晚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将符箓、丹药、备用衣物、清水粮等分门别类放好,铁剑擦拭锋利。又花了点时间,继续揣摩那无名册子上的灵力运转,力求在遭遇危险时,身法能更灵活一分。
夜深,她结束打坐,吹熄油灯。
石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星光照进来。山林寂静,但林晚知道,这寂静之下,潜藏着无数未知。瘴气谷,石林,鬼哭藤,幻心草,还有那可能仍在附近窥伺的、属于“影殿”的魔修……
三后,她将踏入那片区域。
能否顺利取得幻心草,能否在韩鹏这样的老牌外门弟子面前不露破绽,能否安然返回?
一切都是未知。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异常清醒。穿越以来的种种,如走马灯般闪过:初醒时的惶恐,避开死劫的庆幸,获得资源的欣喜,击妖兽的后怕与成长,还有那执法堂青年锐利的目光,苏清雪清冷的身影,陈执事沉默的侧脸,以及无名册子上那些潦草却充满探索精神的字迹……
这条路很难,很危险,但她没有退路。
唯有向前。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低响,仿佛遥远山峦中传来的、某种不祥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