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门，林晚先去交了采集任务。执事堂负责验收的弟子看了看二十株完整的云雾草，点点头，将六点贡献度划入林晚的身份玉牌。那龅牙豪猪的材料，则被送到了旁边的杂物收购处。
“一阶下品龅牙豪猪獠牙一对，完整度上等，贡献点八点。猪皮背部硬皮，中度破损，贡献点三点。兽肉自留还是兑换？”收购处的胖执事拨拉着算盘。
“兑换。”林晚毫不犹豫。她没条件处理兽肉，换成资源更实在。
“兽肉按品质，给你算三点贡献。一共十四点。”
十四点，加上之前的六点，就是二十点贡献。再加上抄录任务完成后可得的十点，总共三十点。这对于拮据已久的外门弟子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林晚心中稍定，但并未放松。她用十点贡献，在百宝阁兑换了两瓶共十粒辟谷丹（可半月不食），又用五点贡献换了一小瓶低阶回气丹（三粒），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少量灵力，以备不时之需。剩余的十五点贡献，她暂时存着，打算攒够一些，去藏经阁换一门实用的法术。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晚。她没有立即回石室，而是绕了点路，去了外门西北角的“庶务堂”。这里发布的多是些长期或临时的杂役任务，比如照料灵田、打扫丹房、清理兽栏等等，贡献点不高，但胜在稳定，且常有实物补贴。
林晚想接一个靠近藏书阁或者相对清静、便于她偷空修炼或查阅典籍的活计。外门小比在即，她需要尽快提升实力，而闭门造车效率太低。
庶务堂内人不多，墙上挂着一面面木牌，写着各种杂役需求和时限。林晚仔细浏览，目光落在一块边缘有些陈旧的木牌上：
【藏书阁一层，常除尘、整理玉简、抄录部分破损典籍。时限：三个月。要求：识字，有耐心，灵力控制尚可。每两个时辰，贡献点每月十点，额外补贴灵石两块/月。】
每两个时辰，时间灵活，且就在藏书阁！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虽然贡献点和灵石补贴都不高，但胜在环境清静，能接触大量典籍。
“弟子想接藏书阁的杂役。”林晚对柜台后打盹的老执事说道。
老执事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块木牌：“那活儿挂了小半个月了。枯燥得很，年轻人耐不住性子。你确定？”
“弟子确定。”
“叫什么？修为？”
“外门弟子林晚，炼气四层。”
老执事摸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找了一下，嘀咕道：“林晚……嗯，前些子因伤退出试炼那个？行了，牌子你拿去，明辰时初刻到藏书阁一层找陈老头报到。规矩他都懂，会交代你。”说着，将那块木牌摘下递给她。
“谢执事。”林晚接过木牌，心下暗喜。这陈老头，想必是藏书阁的管理执事。
回到石室，她先处理了一下手臂上被豪猪冲撞时震出的淤青（金刚符挡下了獠牙，但冲击力还是透进来一些），敷上廉价的金疮药。然后服下一粒回气丹，打坐恢复灵力。
今与妖兽的生死搏，虽然短暂，却让她对战斗、对灵力运用有了更直观的认识。那种生死一线的压迫感，是在石室中安静修炼无法体会的。她复盘着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激发符箓的时机、闪避的角度、攻击的选择……若再来一次，她或许能做得更好，消耗更少。
“还是太弱了。”林晚内视着丹田内缓缓旋转的淡青色气旋，炼气四层的灵力，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依旧孱弱。若非有符箓，今胜负难料。而符箓，终究是外物，且昂贵。
必须尽快掌握至少一门攻击法术和一门遁术。
带着这个念头，第二天辰时，林晚准时来到了外门藏书阁。
藏书阁是一座三层飞檐木楼，古朴沉静，门口挂着“博观约取”的牌匾。此处不似功法殿那般守卫森严，却也自有一股书卷清气。进出弟子不多，大都安静从容。
一层空间开阔，高高的木架上分门别类摆放着无数玉简、书册、兽皮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特有的气味。一个穿着灰布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佝偻着背，用一把细毛刷，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一枚玉简。
“弟子林晚，接了藏书阁杂役，前来报到。”林晚上前，恭敬行礼。
老者——陈执事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清亮的脸。他上下打量了林晚几眼，目光在她手上因练剑和劳作留下的薄茧上停留一瞬，缓缓开口：“嗯。每辰时至午时，或未时至酉时，任选一个时段，在此打扫除尘，整理被弟子翻乱的玉简书册。那边架子上有损坏待抄录的书目和空白玉简，按顺序抄录即可，字迹需工整，不得错漏。可能做到？”
“弟子能。”林晚应道。
“藏书阁内禁止喧哗，禁止损坏典籍，禁止私自带出。每月贡献点和灵石，月底自去庶务堂领取。”陈执事语气平淡，“可在此处静室打坐恢复灵力，但不许耽搁活计。另外，”他指了指角落一个堆满杂乱玉简的书架，“那里是历代弟子捐赠或从各处收来的杂书、游记、见闻录，不成体系，但也有些趣味。你若闲暇，可整理一二，或许能涨些见识。”
“是，多谢陈执事。”林晚听出老者话中的善意。整理杂书，意味着她有更多机会接触各类信息，这正是她目前急需的。
陈执事不再多言，递给她一块抹布、一把软刷和一个拂尘，又指了指墙角的木桶和清水，便自顾自继续清理手中的玉简了。
林晚挽起袖子，开始活。先从最外排书架开始，用拂尘拂去浮灰，再用软刷清理玉简缝隙，最后用拧的抹布擦拭书架本身。动作细致耐心。
整理过程中，她也会快速扫过玉简或书册的名称标签。《云州地理志》、《低阶妖兽图鉴全解》、《基础五行法术解析》、《炼气期丹药初探》、《玄天宗外门规条（新修版）》……琳琅满目，大多是基础常识类，对高阶修士无用，但对林晚这样的萌新，却是了解世界的宝贵窗口。
她强压住立刻抽出一本阅读的冲动，专心完成手头工作。效率颇高，不到一个时辰，便清理完三排书架。
陈执事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手脚麻利，活认真，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随即又垂下头，仿佛手中的玉简是绝世珍宝。
午时将至，林晚完成了上午的活计，将工具归位。陈执事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明再来。
林晚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那个堆放杂书的角落。这里果然杂乱无章，有缺页的游记，有字迹模糊的心得，甚至还有一些残缺的符箓图谱、未完成的阵法推演草稿。她蹲下身，开始一本本、一枚枚地整理分类。
这活儿比除尘更费神，但林晚乐在其中。她将游记、地理志放一堆，修炼心得（无论对错）放一堆，杂学技艺（如粗浅的灵植栽培、矿物辨识、低阶法器养护）放一堆，残缺的功法法术残篇单独放在一个木匣里——这些需要特别标注，以免有弟子误练出岔子。
整理时，她也快速浏览着这些杂书的内容碎片。大多数是无聊的常记录或错误百出的臆测，但偶尔也能发现一些有趣的信息。比如一本字迹娟秀的游记中提到，云荡山脉深处曾有古修士洞府现世，引发争夺；另一本破旧的兽皮册子上，用一种古怪文字夹杂着图画，记载了几种偏门灵草的特性，其中一种“幻心草”的描述，让林晚心中微动……
她仔细阅读那几行文字：“幻心草，三叶，叶有银纹，生于阴湿石缝，伴生于‘惑心魔藤’之侧，常被误认。取其汁液，辅以宁神花、月露，可制‘清心散’，能抵御低阶幻术、魔音侵扰……”
抵御幻术、魔音侵扰？
林晚想起那山门外瞥见的诡异黑烟，以及执法堂追查的魔修。魔道手段诡异，不乏惑人心神之术。这“清心散”虽然粗浅，但或许有点用处。她默默记下配方和幻心草的图形特征。
整理到一摞满是灰尘的玉简时，最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封面无字的灰蓝色册子。林晚随手翻开，里面却不是文字，而是一些简笔勾勒的图画，旁边配有寥寥数语的注释。
第一页画着一个人形盘坐，体内有数条光线流转，旁边注释：“气行于渊，力发于踵，劲透于指，然经脉有瑕，三转而竭。”
第二页画着同样的姿势，但光线流转路径略有不同，注释：“改走少阳，过冲门，力增三成，然耗时倍之。”
第三页、第四页……都是在探讨同一种灵力运转路径的细微调整，试图在力量、速度、消耗、隐蔽性之间寻找平衡。
看起来，像是某位前辈修士对某种法术或功法的修炼心得和改良尝试，而且是不成功的尝试。最后几页字迹潦草，充满了 frustrated 的涂改，最后几行写着：“水木相生，何以速行？风行符之理或可借……然灵力属性不合，强求反噬……憾甚！”
水木相生？速行？
林晚心中一动。她自己是水木双灵，原主修炼的《玄天炼气诀》只是中正平和地积累灵力，对灵力运用、身法遁术毫无涉及。而这笔记的主人，似乎试图改良或创造一种适合水木灵修士的、偏向速度或隐匿的法术？虽然失败了，但其思路和一些灵力运转的细节，却给了林晚很大启发。
她如获至宝，将这本无名册子小心地放在一旁，准备稍后仔细研读。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两名穿着内门白色服饰的弟子走了进来，一男一女，皆气质不俗，男的俊朗，女的清冷，正是苏清雪和她的同伴之一，一位名叫陆鸣的剑修师兄。
林晚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整理书籍，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去。
苏清雪似乎清减了些，但眼神更加明亮锐利，隐隐有剑气缭绕，显然修为有所精进。她径直走向存放剑诀和战斗法术的区域，陆鸣跟在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寒潭边的魔气残留，执法堂至今未有头绪。那魔修身法诡异，所用功法也非寻常魔道，倒像是……”陆鸣的声音很低。
“像是什么？”苏清雪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像是传闻中‘影殿’的路子。”陆鸣声音压得更低。
苏清雪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恢复自然：“影殿销声匿迹近百年，怎会突然出现在我玄天宗外围？”
“不知。但师尊让我提醒你，近期务必小心。那魔修似是冲着你去的，或者……是冲着寒潭下的东西。”陆鸣语气凝重。
“我心中有数。”苏清雪放下玉简，又拿起另一枚，“外门小比在即，我需一门隐匿气息的辅助法诀。宗门大比时，或有用处。”
两人在书架间停留片刻，选取了几枚玉简，到门口陈执事处登记后，便离开了。自始至终，未曾多看角落里的林晚一眼。
林晚却听得心中波涛暗涌。影殿？冲着苏清雪？寒潭下的东西？
她想起原著中，苏清雪是在这次试炼后不久，于寒潭附近得到一份机缘，具体是什么书中未细表，只说是关乎她后炼成本命飞剑的关键材料之一。难道那魔修也是为了那东西而来？而自己这个本该死在寒潭的路人甲，因为躲开了，反而避开了那魔修的灭口？
不，或许不完全是灭口。原著中林晚撞见时，苏清雪正与那魔修对峙。如果魔修是为了夺取机缘，那么撞破他行踪的林晚，自然是非死不可。而现在，自己没去，魔修可能依然在暗中窥伺，等待机会，或者……在寻找别的什么东西？
“钥匙”？她想起那罚役时，心头莫名闪过的这个词。是那魔修要找的东西吗？
信息太少，难以拼凑全貌。但可以确定的是，因为她的“缺席”，一些事情已经偏离了原著轨迹，暗流更加汹涌。而她这个本该死的路人甲，似乎并未完全脱离漩涡。
苏清雪在找隐匿气息的法诀……是为了防备魔修，还是为了在外门小比、乃至之后的宗门大比中出其不意？
林晚握紧了手中那本无名册子。她也需要隐匿，需要自保，需要在这越来越诡谲的局势中，找到一线生机。
或许，这本前人失败的心得，能给她一些不一样的启示。
水木相生，何以速行？
她看着册子上那些涂改的线条，一个模糊的念头，悄然在心底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