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回收站的老人将黑色唱片揣进怀里时,掌心的胶液痕迹已顺着指缝钻进皮肤,与血管缠在一起。他没察觉,自己的影子在墙角扭曲成唱片纹路的形状,耳边那声极轻的沙沙声,正顺着耳道钻进大脑,像一枚种子,在记忆深处扎下来——这是诅咒新的觉醒方式,念骸寄生,无需触碰实体唱片,只要心存贪念、好奇,甚至只是一丝对“黑胶咒”的记忆,就能成为诅咒的温床。
老人回到家,将唱片藏在床底的木箱里。当晚,他就做起了噩梦,梦里全是百年前乐师创作时的场景,自己化身为陈铭,举着匕首一步步走向乐师,每走一步,耳边的沙沙声就重一分。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手掌正掐着老伴的脖颈,老伴的瞳孔里映着旋转的纹路,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却没有挣扎,反而伸手抚摸老人的脸颊,声音沙哑:“了我,让我成为念骸的一部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老人猛地松开手,却发现老伴的皮肤下,有无数细小的黑丝在蠕动,像血管里的胶液在流动。更可怕的是,他看向镜子时,镜中的自己竟穿着陈铭的黑色礼服,眉心凝着一道暗红印记,而原本藏在床底的唱片,正悬浮在镜中,碟面的划痕里,渗出墨色的胶液,顺着镜面流到他的脚下,缠上他的脚踝。
这是胶液拟态的恐怖——诅咒的残余胶液能模仿任何物体的形态,甚至是人的模样,它们潜伏在常生活的角落,等待着时机成熟,就钻进活人的身体,与意识共生。
一周后,老人所在的小区开始出现怪事。居民们总觉得家里的东西在偷偷移动:遥控器的按钮变成了细小的胶珠,冰箱里的食物沾着黑色的丝状物,就连自来水龙头里流出的水,都带着淡淡的胶味。更诡异的是,小区里的人开始互相模仿对方的言行举止,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甚至是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一模一样,只有瞳孔里偶尔闪过的旋转纹路,暴露了他们已被念骸寄生的真相。
这些被寄生的人,被称为“念奴”,他们失去了自主意识,却保留着生前的记忆和技能,唯一的使命,就是寻找更多“有念者”——那些对黑胶咒有记忆、有执念的人,将他们转化为新的念奴,壮大诅咒的势力。
城市里,当年被沈音救下的晓雅已经上了大学。她始终记得黑胶咒的恐怖,却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早已成为诅咒的目标。某天,她在图书馆看书时,一本旧书里掉出一张夹着的黑胶唱片碎片,碎片上的划痕与记忆中的诅咒唱片一模一样。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捡,指尖刚触到碎片,就感到一阵刺痛,碎片瞬间化作墨色的胶液,钻进她的指甲缝里。
当晚,晓雅就开始出现异常。她的梦境变得混乱,既有自己的记忆,也有林夏、苏曼甚至是乐师的记忆,她常常在课堂上突然站起来,唱起苏曼的爵士乐,声音哀怨凄厉,吓得同学们四散逃跑。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能控身边的胶状物体,比如让笔杆变成胶刺,让书页变成胶膜,甚至能让同学的影子暂时脱离本体,成为她的傀儡——这是噬念共生的能力,被寄生者与诅咒共享记忆和力量,却也在一点点被诅咒吞噬自我,最终沦为纯粹的念骸。
晓雅试图联系沈音,却发现自己的手机里,所有与沈音相关的联系方式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陌生号码,拨打过去,只有沙沙声在耳边回响。她跑到当年沈音出现的城市中心,却发现那里建起了一座巨大的音像店,店名叫“念骸阁”,橱窗里摆满了纯黑色的唱片,每张唱片的封面上,都印着一个人的脸,有老人的、有小区居民的、还有她自己的。
晓雅走进音像店,店里空无一人,只有无数个音响在同时播放着沙沙声。她顺着声音走到店深处,发现沈音正坐在一张黑色的椅子上,闭着眼睛,眉心的白色音符印记已经变得暗淡,皮肤下,无数黑丝在蠕动。
“沈音!”晓雅冲过去想要叫醒他,却被一道无形的胶墙挡住。
沈音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里是旋转的黑色纹路,声音冰冷:“你来了,晓雅。我以为能终结诅咒,却没想到,记忆本身就是最顽固的诅咒。”
他抬手一挥,音像店的墙壁变成了巨大的屏幕,上面播放着无数人的记忆片段:有晓雅被胶藤缠上的恐惧,有老人化身为陈铭的噩梦,有小区居民互相模仿的诡异场景,还有无数个被念骸寄生的人,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寻找新的目标。
“这是记忆寄生,”沈音的声音里带着绝望,“诅咒的残余胶液钻进人的大脑,提取与黑胶咒相关的记忆,再将这些记忆植入其他人的意识里,让诅咒的恐惧永远流传,只要还有人记得,念骸就会永远存在,不断重生。”
晓雅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突然感到一阵头痛欲裂,无数陌生的记忆涌进她的大脑:乐师的不甘、苏曼的怨恨、陈铭的贪婪、林夏的恐惧……这些记忆与她自己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自己是谁,到底是晓雅,还是某个被诅咒吞噬的灵魂。
就在这时,音像店的大门突然被推开,无数个念奴涌了进来,他们的脸上带着统一的诡异笑容,手里拿着黑色的唱片,朝着晓雅和沈音走来。沈音站起身,眉心的白色音符印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他将晓雅护在身后,声音坚定:“我不能让诅咒再蔓延下去。”
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白光,冲进了音像店中央的巨大唱片里。唱片瞬间转动起来,发出刺耳的沙沙声,那些涌进来的念奴被白光笼罩,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黑色的胶丝,被唱片吸了进去。晓雅看着这一切,突然明白了沈音的用意——他要将自己的意识与诅咒的残余胶液融合,用无垢之音的力量,将念骸永远封印在唱片里。
可就在唱片即将闭合的瞬间,晓雅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苏曼的声音:“不要让他独自牺牲,记忆是诅咒的源,也是破解的关键。”
晓雅毫不犹豫地冲向唱片,身体化作一道红光,钻进了唱片里。她的记忆与沈音的意识、苏曼的灵魂、乐师的怨念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黑白红三色交织的光带,将唱片里的念骸紧紧缠绕。
唱片的转动渐渐停止,沙沙声消失了,音像店的墙壁恢复了正常,那些被吸进去的念奴,化作点点荧光,飘出了音像店,重新凝聚成人类的模样,瞳孔里的纹路渐渐消失,恢复了自主意识。
沈音和晓雅的身影从唱片里走了出来,他们的眉心都凝着一道三色印记,皮肤下的黑丝已经消失。他们以为诅咒终于彻底结束了,可当他们走出音像店时,却发现城市的天空中,飘着无数张透明的黑胶唱片,每张唱片里,都映着一个人的脸,那是城市里每个记得黑胶咒的人。
沈音抬头看着天空,轻声说:“我们能封印念骸,却封不住人们的记忆。只要还有人记得这场恐怖,诅咒就会在某个角落,以新的形式重生。”
晓雅握紧沈音的手,眼神坚定:“那我们就永远警惕,只要诅咒敢出现,我们就永远战斗下去。”
可他们不知道,在城市最偏僻的角落里,一个小孩正在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唱片的纹路,他从未听过黑胶咒的故事,却不知道,这道纹路是诅咒的本能印记,早已刻在人类的潜意识里。
小孩画完纹路,站起身,朝着远处跑去,他的影子在阳光下,呈现出旋转的唱片形状,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沙沙声,像一张无形的黑胶唱片,正在缓缓转动。
诅咒,从来都不是被外力终结的,它藏在人类的记忆里,藏在潜意识的深处,只要有一丝恐惧和贪念存在,它就会永远流传,等待着下一个觉醒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