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弟顾远吓坏了,跟在后面,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一家三口,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仓皇逃离。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坐进李总的车里,我才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凉。
全是冷汗。
我闭上眼,刚才那一幕幕,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脑中回放。
那些恶毒的词语,那些鄙夷的目光,还有脸上那黏腻的触感。
我的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紧。
我能想象到,此刻,大伯家的那辆黑色大众里,是怎样一幅窒息的景象。
压抑的沉默。
姜玉梅撕心裂肺的哭喊。
“老顾,你别信她!她是胡说八道的!她就是报复我!”
“我就是气急了口不择言,你怎么能信一个外人的话?”
“小远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儿子!你看着他长大的啊!”
然后,会是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和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闭嘴!”
我大伯顾建军那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
“我只问你!”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怕?”
一句话,就能让她所有的辩解,都变得苍白无力。
车里会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和无边的恐惧。
是的,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沉默和猜忌的土壤里,疯狂生发芽。
直到长成参天大树,撑破这个家虚伪的顶棚。
我的手机,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老宅的座机。
我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我爷爷震天的咆哮。
“孟书言!”
“你这个搅家精!”
“马上给我滚回来!”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面无表情。
我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03.
当我推开顾家老宅那扇沉重的红木门时,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
沙发上,坐满了人。
我所谓的“家人”。
爷爷顾正国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坐在他旁边,怀里搂着眼睛红肿的姜玉梅。
姜玉梅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瑟缩着,时不时抽泣一下,样子看起来委屈极了。
大伯顾建军,则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埋头猛抽着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其他叔伯婶姨,也都正襟危坐,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责备。
这阵仗,是一场为我准备的“家族审判”。
我刚踏进客厅,爷爷的拐杖就重重地敲击着地板。
“孽障!还知道回来!”
紧接着,一个茶杯,裹挟着滚烫的茶水,被他狠狠地砸在我脚边。
“啪”的一声,瓷片四溅。
热水溅到我的脚踝,一阵灼痛。
“跪下!”爷爷的声音,威严而冷酷。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看着他们脸上那如出一辙的,道貌岸然的表情。
见状,连忙起身,走过来拉我的手,开始了她的表演。
“书言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快,给你爷爷和你伯母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