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吹进来,带着这座城市的喧嚣和活力,吹散了我心头最后阴霾。
是啊,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一个背着沉重枷锁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负担。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没有家人的电话轰炸,一夜无梦。
我化了个精致的妆,换上得体的职业装,神清气爽地去参加会议。
休息间隙,我点开手机看了一眼。
家庭微信群已经炸开了锅。
那个我屏蔽了许久,只在逢年过节发个红包的群,此刻正以每分钟几十条的速度刷新着。
妈妈把七大姑八大姨全都拉了进来,组建成一个声势浩大的“道德审判团”。
大姨率先发言:“念念,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弟弟?亲情是多可贵的东西,钱哪有亲情重要?”
配图是一张莲花盛开的早安图。
舅舅紧随其后:“长姐如母,你作为姐姐,就应该大度一点,多担待一些。向阳还小,不懂事,你要多包容他。”
下面一堆表哥表姐附和着“是啊是啊”。
我面无表情地向上滑动着聊天记录。
他们每个人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我指指点点。
却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一句,这四年,我过得好不好。
我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滑稽戏。
这些所谓的亲人,不过是一群围观者,或者说,是帮凶。
接着,我看到了我妈发的一篇声泪俱下的小作文。
文章详细地描述了她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我小时候生病她如何彻夜不眠地照顾,我上大学她如何省吃俭用地给我凑学费。
最后,她控诉我的“不孝”与“冷血”,说我让她的心都碎了。
写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者,我大概也会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我清楚地记得,我生病时,是她把我锁在家里,自己跑去打麻将。
我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是着奖学金和一份一份挣出来的。
她所谓的付出,不过是她记忆中美化后的幻象。
我冷笑一声,将手机设置成免打扰模式,扔进了包里。
工作,才是我安身立命的本。
一整天,我都沉浸在紧张而充实的工作中。
和客户的谈判出乎意料的顺利,我的专业能力得到了他们的高度认可。
直到深夜回到酒店,我才再次拿起手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上百条未读微信。
我直接忽略了那些亲戚的“劝说”,点开了黎向阳的头像。
他发来了十几条信息。
最开始还是咒骂和威胁。
到后来,见我一直不回复,语气渐渐软了下来。
“姐,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
“都是刘悦(我弟媳)不懂事,我已经骂过她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姐,你先把这个月的贷款还上行不行?银行已经发来催款通知了,再不还,我的征信就毁了,房子也要被收走了!”
“求求你了姐,就这一次,以后我一定好好孝敬你。”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
但我看着这些文字,内心毫无波澜。
一个习惯了跪着吸血的人,偶尔弯一下腰,不过是为了下一次能吸得更稳、更用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