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头。
“那你在深圳三十年是怎么活的?”
“用的是……范小美的名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替我办事……”
我点点头:“所以,范小美一死,你什么都没了。”
周建国的眼眶红了:“小芸,我知道我错了。当年我鬼迷心窍,范小美她骗我,说南方遍地是黄金,我才……”
“你才卷了我的8000块钱跑了。”
“对……我才犯了这个错。这些年我一直后悔,一直想回来找你,可我没脸……”
“没脸?”我笑了,“你要是真没脸,就不会带着儿孙来找我了。”
“小芸!”
“行了。”我摆摆手,“你今天来,无非是两个目的:第一,想让我给你恢复身份;第二,想让我养你们一家三口。对不对?”
周建国沉默。
周明远忍不住了:“阿姨,话不能这么说。您和我爸当年没离婚,法律上您还是夫妻。他现在老了病了,您有赡养义务……”
“赡养义务?”周雨微冷笑出声,“你懂不懂法?遗弃配偶超过一定年限,婚姻关系自动无效。再说了,我爸’死’了三十年,死亡证明都在这,我妈跟谁是夫妻?”
“可他没死啊!”
“那是你爸的事。”周雨微站起来,“我建议你们去法院打官司。看看法官会不会让一个’诈死’三十年的人,回来跟原配要赡养费。”
周明远气得脸通红。
那个小孩被吵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客厅里乱成一团。
06
我让周雨微先带着那个孩子去里屋。
客厅里只剩下我、周建国和周明远。
“我有些问题,想问清楚。”我说。
周建国点头:“你问。”
“当年你’殉职’之前,厂里有没有人知道你要走?”
他犹豫了一下:“……有。”
“谁?”
“厂长。”
“什么厂长?”
“就是……老厂长,郑长生。他帮我办的假死证明。”
我点头。
郑长生。
当年我去厂里办丧事,就是他接待的我。他表情沉痛,说周建国是个好同志,执行任务时牺牲了,具体任务是保密的,不能告诉我。
我信了。
我信了整整三十年。
“他为什么帮你?”
周建国的目光闪烁:“范小美……是他侄女。”
我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原来如此。
原来范小美是郑长生的侄女。难怪一个临时工能在财务科上班,难怪厂长会帮周建国办假死证明,难怪我去厂里闹的时候没人帮我说话。
“还有谁知道?”
“就……就他一个。其他人都以为我真死了。”
“你父母呢?”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
“……他们知道。”
我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一开始就知道。”
我闭上眼睛。
1994年。
周建国“殉职”后,我带着发烧的囡囡去找公婆,希望他们能帮我分担一点。
他妈——我叫了三年的“妈”——把我推出门,骂我是扫把星,克死了她儿子。
她是知道的。
她知道她儿子没死,知道他跟另一个女人跑了,还骂我是扫把星。
“他们帮你瞒着我?”
周建国不敢看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