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哭声,像一细细的针,扎在我的心上。
但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伸出手,轻轻地,但却坚定地,掰开了她拉着我的手指。
一,一。
身后,是弟弟气急败坏的咒骂,是弟媳刺耳的尖叫,是父亲中气十足的怒吼,还有母亲绝望的哭喊。
那些声音,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企图将我重新拉回那个泥潭。
我一步都没有回头。
我走得飞快,几乎是逃离。
走出了单元楼,走出了小区。
午夜的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眼泪,终于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
这是,获得新生的眼泪。
04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我的手机,就开始疯狂地响起来。
屏幕上,不断跳动着“弟弟”、“爸爸”、“妈妈”的来电显示。
我没有接。
我只是拿起来,按了静音,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世界一下子清静了。
我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黑青。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在一片废墟之上,重新燃起的火焰。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换锁公司打电话。
半小时后,师傅上门,将我家的锁芯换成了最高级别的。
听着那清脆的“咔哒”声,我感觉心上那把无形的枷锁,也随之被打开了。
然后,我出门,去吃了八年来,第一顿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悠闲的早餐。
热气腾腾的豆浆,刚出炉的油条。
我坐在街边的小店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初升的太阳。
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早餐吃到一半,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我不想听到的声音。
是我那个远房的姑妈。
她一向以家族里的长辈自居,最爱管闲事。
“江念!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电话一接通,她那劈头盖脸的教训就砸了过来。
“我听你弟弟说了!你怎么能把你爸妈就那么扔给他了?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他们养你那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他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平静地,等她骂完。
然后,我用一种极其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委屈的语气,开了口。
“姑妈,您误会我了。”
“是弟弟江涛主动说,他要承担起给爸妈养老的责任。”
“他说他是一家之主,理应尽孝。我听了特别感动,所以才成全他的孝心啊。”
电话那头的姑妈,明显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道:“而且,爸妈每月的退休金卡,也都在江涛那里了。”
“他说他要‘统一管理’,给爸妈最好的生活。”
“姑妈,您说,我总不能自己不吃不喝,贴着钱,去给弟弟养爸妈吧?”
我把我辞职八年,没有一分钱收入,全靠父母退休金支撑家里的事,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我没有控诉,没有抱怨。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所有亲戚都假装不知道,或者说,刻意忽略了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