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被冒犯的愤怒,也不是那种看穷人的鄙视。
而是一种……怪异的表情。
就像是你在餐厅里看见一个人在吃苍蝇,那种混杂着恶心和同情的表情。
他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说了句:“A区主管,门口有情况。那是‘李淑芬’的家属。对,是个男的。看着挺……挺急的。”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声音:“让他进来吧。带去302。”
保安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
沉重的铁门缓缓滑开。
“进去直走,看见那个红砖的小洋楼就是。”保安指了指路,又加了一句,“先生,虽然我不该多嘴,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我瞪着他,“准备替我妈补交尾款?”
保安没接茬,只是把脸别过去了。
04. 价值五十万的房间
这里不像是医院。
没有消毒水的味道。空气里飘着一种淡淡的香气,像是那种很高级的商场一楼化妆品专柜的味道,混合着一点香。
地上铺着那种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看了看自己的鞋。
那是一双网上买的莆田货,边缘已经开了胶。鞋底沾着火葬场带出来的泥灰。
每一脚踩下去,都在那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个灰印子。
我有点报复的。踩吧,反正老子不赔。
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画。我不懂画,但看那个框子就知道不便宜。
偶尔有穿着粉色制服的护士走过。她们走路都没声音,脸上挂着那种像是焊死在脸上的微笑。看见我这副穷酸样,她们也没惊讶,只是微微点个头,就像我是透明的。
我找到了302。
门是关着的。
门牌上没写名字,只有一个编号:Project-1994。
1994。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我的出生年份。
如果这只是巧合,那未免太恶心了。如果是故意的,那就更恶心。
这是在纪念什么?纪念那个“私生子”也是这年生的?
我感觉手心全是汗,那只破手机在我手里滑腻腻的。
我想象着门后的场景。
也许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也许是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大龄巨婴?或者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富二代模样的小崽子?
不管是哪种,只要让我看见活人,这事儿就没完。
我没敲门。
我是来讨债的,不是来探亲的。
我握住冰凉的铜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门没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暖气开得太足了,简直像是蒸桑拿。
伴随着热气冲出来的,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强生婴儿爽身粉的味道。
那种廉价的、甜腻的粉末味。我小时候,每年夏天我妈都会给我抹一身,说能防痱子。
我愣了一下。这高级医院用这么便宜的牌子?
我走了进去。
这房间大得离谱。比我租的那个单间还要大两倍。
地上铺满了彩色的泡沫拼图。墙上贴着那种量身高的卡通长颈鹿。
角落里堆满了玩具。
而且全是那种……老玩具。
没有iPad,没有Switch。
只有一个铁皮发条青蛙,那种一跳一跳的。还有那种塑料的变形金刚,只能变个车头的那种地摊货。还有一堆木头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