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倒的视野中,闪烁的霓虹光晕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我的意识像沙漏里的沙子,飞速流逝。
我没有力气了,只感觉到有晃眼的车灯靠近,急刹的刺耳声好像隔着一层水。
有人影冲下来,模糊的轮廓略显焦急。
再有知觉时,已被一个带着寒气却似乎有些熟悉的怀抱塞进车厢。
有人手忙脚乱喂我喝水吃药。
可是太疼了。
疼痛让我生理性地呕,药混着胃里的酸水呛在喉咙。
一只手却下意识伸过来,想帮我接住那些不堪的呕吐物。
“别怕,没关系。可以吐出来,不要忍。”
是谁?不知道。
我还是将那些可以让我暂时缓解的东西胡乱咽下去。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好像听到一个声音。
压抑着,颤抖得厉害。
“……你之前,我不在的时候,难道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知道再醒来时天光大亮,鼻尖是消毒水特有的味道。
阳光从病房窗户斜射进来,暖洋洋地落在窗边坐着的人身上。
秦知礼。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什么。
手指修长灵活,将一张药品说明书慢慢折起、压平、翻折。
阳光勾勒着他线条清晰的侧脸和微垂的眼睫,竟有种奇异的柔和。
我有点恍惚。
这个场景我见过,在高中时,他也折过纸鹤。
用那些印满试题的各科卷纸,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
但他折的总跟别人教的不太一样。
翅膀更舒展,姿态也更……昂然些。
有次他随手丢了一只在我摊开的练习册上。
我捡起来看,有些不解:“你这个折法好像不太一样?”
他那时正枕着胳膊假寐,闻言眉头懒洋洋地一挑,眼睛都没睁开:
“这种会飞。鹤这种生物,不就是得翱翔天际的?折成个瘟鸡样儿有什么意思。”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里那个褪色泛黄的画面微妙地重叠了一瞬。
我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被单发出的窸窣轻响瞬间引起了他的注意。
“醒了。喝水吗?”
我摇摇头:“你怎么在这?”
他继续给手中那只纸鹤整理翅膀,随即拈着它,朝我轻轻一掷:
“昨晚回家路上差点撞死一只病鸟,于是行一善。”
纸鹤乘着气流晃晃悠悠,居然真的飞了一小段稳稳落在我摊开的手心里。
翅膀的棱角,硌着我错综复杂的掌纹。
相对无言,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我想起金殊在医院走廊里那些冰冷带笑的话,那刺一直扎在心里。
我不想,也不能再和秦知礼有什么牵扯了。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道谢,然后划清界限,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一个护士探头进来,语气恭敬:
“秦先生,您的心理咨询师已经在房间内等候了。”
秦知礼神色不变,只“嗯”了一声:“知道了。”
护士轻轻带上门。
我却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心理咨询师?”
我从来不知道他有看心理医生的习惯。
不过也是,除了他并未隐瞒的那些,我对他其实知之甚少。
过去那三年,看似亲密。
实则都是秦知礼在主导一切,我从未真正触及他内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