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吃我的肉,抽我的烟
陈康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把这个系上,防尘。”
“怕什么?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不去动那些承重结构,它们还能跳起来咬你不成?”
说完,他踩着满地的废铁渣子,直奔仓库侧面那间小办公室。
“要想把这堆金山搬走,咱们得先有个落脚的地儿。”
“大丁,搬东西。蒋皓,扫地擦桌子。动起来!”
丁运达一听金山两个字,脑子里立马浮现出大肥肉片子。
二话不说,冲进去就把堵在门口的一堆烂木箱子扛了起来。
蒋皓见陈康都进去了。
咬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这一,就是整整一上午。
陈康长出了一口气。
看着累得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两个人。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红白相间的软壳烟。
这是他特意搞来的好货。
利。
在这年头,这烟可是稀罕物。
一般工人抽个大前门都得省着点,这一包顶得上普通学徒工好几天的工资。
“接着。”
陈康随手抽出两,分别抛向两人。
蒋皓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太贵重了!康哥,我不会抽这么好的烟……”
丁运达虽然馋,但也识货。
拿着烟在鼻子上贪婪地嗅了一口。
“哥,这烟给我抽那是糟蹋东西,俺抽旱烟就行。”
他们觉得自己不配。
陈康没有收回烟,而是自己叼上一,火苗窜起。
“给你们就拿着。既然进了我的队,这就是咱们的标配。”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吃我的肉,抽我的烟,就得守我的规矩。”
“既然咱们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我有三条铁律,你们必须记在心里。”
蒋皓和丁运达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在这个小组里,我的话就是命令。”
“让你们往东,前面是悬崖也得给我跳;让你们停手,金砖在脚边也不能捡。”
“能不能做到?”
两人对视一眼。
“第二,蒋皓,你别把自己当搬运工。”
“我要你发挥你的特长。”
“三天之内,把这仓库里一百二十三台机器的型号,产地,损耗部位,核心零件的完好程度,全部给我摸排清楚。”
“列出一张详细的清单。”
“这活儿,除了你,全厂没人得了。”
蒋皓愣住了。
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涌上心头。
“康哥放心!这是我的强项!我保证一台都不漏!”
“第三,”陈康转向丁运达。
“大丁,脑力活你不用管。这里所有的重物搬运、拆卸辅助,全是你的。”
“你要保护蒋皓,他要是被砸破点皮,我就扣你的红烧肉。听懂没?”
“懂了!”丁运达拍着脯。
“只要俺大丁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碰这书呆子一汗毛!”
分工明确,人尽其才。
陈康满意地点点头,又从烟盒里抽出几。
“拿着!攒着回家抽也行,送人也行,这是你们应得的。”
三人并排蹲在仓库门口的墙底下。
陈康眯着眼,看着眼前这堆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的废铜烂铁。
这哪里是废铁。
这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翻身的第一块基石。
蒋皓的脑子,丁运达的力气。
加上他的商业头脑和那个即将到来的买家。
这批机器一旦拆解分类。
核心部件按维修件出手。
外壳按废铁卖。
再加上那些稀缺的进口零件……
这就是一大笔钱。
第二天。
丁运达把衣裳往腰间一系。
露出那一身黑黝黝的腱子肉。
那装满几百斤铸铁件的板车就被他拽了起来。
这那是人活。
简直就是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
蒋皓缩在后头的机器堆里。
手里捧着个烂笔记本。
“型号T 1978,传动轴磨损三级……”
“记错了。”
陈康手里拎着把管钳。
“这是仿苏制的型号,外壳是后来换的东
货,里面芯子早就改了。”
“看齿轮咬合度,这机器起码大修过三次,重点记一下凸轮和连杆,那是硬通货。”
蒋皓震惊。
外壳拼装这种事,只有几十年的老钳工能一眼看穿。
这位平里游手好闲的康哥,怎么眼睛比尺子还毒?
仓库外头,几个路过的车间工人趴在窗户底下。
嘴里叼着烟卷。
“瞧瞧,我就说陈康这小子脑子让驴踢了。放着好好的子不过,跑这废铁堆里充大瓣蒜。”
“那是,谁不知道这活儿没油水?也就骗骗傻大个和书呆子。”
“跟着这么个二流子混,别说肉了,连口泔水都喝不上。”
丁运达牛眼一瞪就要发作。
“活。”
陈康连眼皮都没抬。
“嘴长在别人身上,钱赚进自己兜里。大丁,把这堆废料推角落去。”
“蒋皓,别发愣,接着记。今儿个谁要是掉链子,晚饭自己解决。”
一直到头偏西。
十多台擦得锃光瓦亮的机器排成一列。
虽然旧,却透着一股子工业美感。
三人累得跟死狗一样。
瘫在门口的台阶上喘粗气。
一阵皮鞋磕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刘海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晃悠了进来。
他原本是想来看看笑话。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排清理出来的机器时。
这效率,比正规班组还快!
刘海三角眼转了两圈。
这小子,有点邪性。
“咳,那个,陈康啊。”
“我看你们动作挺快,不错,有点样子。”
“不过嘛,我有言在先,这有些拆下来的旧零件,那是国家财产。”
“虽然账面上报废了,但保不齐以后维修别的机器还能用上。”
“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得厂里说了算,明白吗?”
话里有话。
什么厂里说了算,那是他刘海想从中捞点油水。
把好东西扣下自己倒腾。
陈康心里跟明镜似的,顺手递过去一烟。
“刘主任您是行家,这还得您把关。我们就是粗活的,哪懂这个?”
“您指哪,我们打哪。”
“这堆东西您要是觉得有用,我这就让人给您搬到您指定的地儿去,绝不让外人瞎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刘海接过烟。
“嗯,是个懂事的。行,好好,我不会亏待你们。”
说完,背着手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那背影消失在拐角,陈康笑意收敛。
“康哥,那老东西明明是想黑咱的劳动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