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事态升级了
“好,在下告辞,殿下好生休养。”
林辉收好信笺,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心底一块石头方才落地。
救那些女孩,固然是因恻隐之心,但更深的盘算,是彻底除掉黄豹这个祸。
与其亲手沾染,引来其背后势力无穷无尽的麻烦,不如借势。
借长公主的势。
什么地头蛇、坐地虎,在真正的权柄面前,不过浮云。
此计若成,既能救人于水火,又能兵不血刃铲除黄豹一家,更可永绝后顾之忧。
一石三鸟。
他嘴角掠过一丝冷意。
谁让宁璇玑这女人先将他置于险地?
如今更大的风浪将至,自然该由她这艘大船去挡。
这很公平。
片刻后,林辉敲开林母房门,只说是带姐姐去城里采买些家用,顺便看看有无便宜小鸡可买。
林母不疑有他,反而掏出积攒的几钱碎银塞给他,细细叮嘱要挑健壮活泼的鸡崽。
林辉应下,回房迅速检查了随身装备,将压入弹匣,一切准备停当,连早饭也顾不上吃,便匆匆出门。
在距离黄家百余步外的一棵老槐树上,他找到了林疏影。
“姐,下来。”
林辉低声招呼。
林疏影闻声,灵巧如猫般滑下树。
“小辉儿,东西带齐了吗?刀呢?”她压低嗓音,目光急切。
“用不上那个。”林辉摇头,望向黄家方向,“那边情况如何?”
“就在刚才,来了辆挂着红帘的马车,车夫进去了,还没出来。”林疏影指向停在黄宅门前那辆颇为扎眼的马车。
“走。”林辉当即道。
“走?不盯了?”林疏影一愣。
“不必。他们目的地必是临安城,进城只有一道门,我们有腿他们却有车辇,若不及早动身,只怕赶不及在他们进城前抵达。”林辉解释,“去城门等,更稳妥。”
“对!还是你脑子快,快走!”林疏影恍然,连忙跟上。
姐弟二人踏上通往临安城的土路。
黄狗岭距城十里,道路崎岖难行。
若只林辉一人,半个时辰足矣;带着林疏影,脚程慢了许多,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
抵达城门时,头已高悬,城门内外人流渐稠。
这一路,林辉面上平静,心底却暗汹涌,更是无比庆幸将宁璇玑留在了村里。
沿途,他至少察觉了五处隐蔽的盯梢点。
那些人虽扮作寻常农夫、歇脚商贩,但眼神游移、姿态紧绷,绝非寻常百姓。
若带着宁璇玑那通身掩不住的贵气与伤痕同行,只怕本到不了城门。
两人随着人流顺利入城。
为防被可能的眼线留意,林辉先带着林疏影找到一处贩卖家禽的市集,花了五十文,买了十只叽喳乱叫的鸡仔,卖主附赠一只简陋竹笼。
拎着鸡笼,两人又转到离城门最近的一个面摊,叫了两碗肉丝面,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面汤热气袅袅,林辉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却似不经意的,时时扫过城门方向。
两碗面很快见底,城门处车马行人进出不绝,却始终未见那辆红帘马车的踪影。
“小辉儿,他们会不会……已经进去了?我们没瞧见?”林疏影有些坐不住了,眼巴巴望着城门。
“不会,我们脚程不算快,路上并未被超越,他们动身应比我们晚,再等等。”林辉语气笃定。
“那……万一他们改道,送去别的城了呢?”林疏影又生忧虑。
“既与城中‘赵管事’有约,临时变更的可能极小。”林辉摇头。
“哦……”林疏影稍稍安心,抬手欲唤店家,“老板,再来两……”
“结账。”林辉却同时开口,目光锁定了城门新驶入的一辆马车。
林疏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跳骤然加速——那辆眼熟的、挂着褪色红帘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城内驶来。
驾车的老汉,正是她在黄家门口见过的那人!
“是它!”她一把抓住林辉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付过面钱,两人拎起鸡笼,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林辉刻意控制着距离,时而驻足看看路边摊贩,时而与林疏影低语几句,全然一副进城采买、闲逛的寻常姐弟模样。
跟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马车渐渐偏离了主街繁华处,拐入愈发僻静的巷弄。
最终,在一座倚着矮坡修建的大宅院前停了下来。
这宅子外观颇为奇特:门前杂草丛生,门楣漆色斑驳,看似荒废已久;但那环绕宅邸的院墙,却高达近四米,青砖厚重,墙面光滑,难以攀援。
高墙之内,情形全然不明,只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森严。
马车停稳,车夫下车,熟门熟路地叩响厚重的黑漆木门。
门上开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车夫将一块木牌递入。
片刻,大门从内缓缓开启一缝,却不见人影。
门内影壁矗立,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车夫迅速回身驾车,径直驶入门内——门槛已被削平,路面与宅内地面齐平,专为车马通行方便。
随即,大门轰然关闭,将内外隔绝。
目睹这一切,林疏影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紧了林辉的衣袖。
“辉儿……这地方不对劲,墙太高,里面不知藏着多少人,要不……我们算了吧?”她声音发紧,先前救人的热切被眼前的阴森景象浇熄大半。
她固然想救人,但更怕把弟弟的性命搭进去。
“不,走到这一步,没有回头路。”林辉摇头,目光沉静地审视着高墙。
“你、你不会想硬闯吧?绝对不行!”林疏影急了。
“放心,我不会蠢到去闯这龙潭虎。”林辉嘴角微扬,压低声音,“姐,你忘了?我们还有‘援兵’。”
“宁姑娘的人?”林疏影眼睛一亮。
“对。现在,我们分头行动。”林辉迅速决断,“你留在这里,盯紧这宅子,我去寻那‘宁芷柔’,搬救兵。”
“好!”林疏影用力点头。
“听着,姐。”林辉按住她的肩膀,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有三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第一,藏好自己,绝不轻易现身。”
“第二,若有人车出入,可以尝试远远跟随,但绝不可靠近,弄清大致去向即可,自身安全第一。”
他顿了顿,凝视着姐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第三,也是最紧要的——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被他们察觉、甚至抓住,一定要冷静,保住性命不要激怒对方,等我,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来救你。”
林疏影听着他细致到近乎啰嗦的叮嘱,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地凝重,心头那股暖意汹涌翻腾。
她偏过头,掩饰着微红的眼眶,嘴上却故意嫌弃:
“知道啦!啰啰嗦嗦的,我又不是三岁孩童,快去吧!”
“一定小心!”林辉最后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身影迅速没入巷弄转角。
林疏影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咬了咬唇,将身形隐入墙角更深的阴影里,目光重新投向那座寂静得令人不安的高墙宅院。
时间,在等待中慢慢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她因长时间凝神而有些疲惫时,巷口忽然传来了清脆而规整的马蹄声与车轮辘辘声。
林疏影精神一振,屏息望去。
只见三辆黑漆平顶、外观朴素的马车,依次驶入巷中。
它们看似普通,但拉车的马匹高大神骏,蹄铁锃亮,车夫更是腰背挺直,眼神锐利,与先前那红帘马车的车夫气质迥异。
这三辆马车,径直停在了那座高墙宅院的大门前。
没有叩门,没有递牌。
居中的马车里,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伸出一面小小的令牌,在门缝处晃了晃。
“轧——轧——”
那扇厚重的大门,竟比之前更为顺畅、迅速地向内完全洞开,仿佛早已得到吩咐。
三辆马车依次驶入,门后隐约可见有人影躬身相迎。
随即,大门再次紧紧关闭,巷中恢复死寂。
林疏影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寒意攫住了她。
这三辆马车……来头绝不简单。
阵仗、气度,远非寻常拐子可比。
她们要接走那些女孩?还是……来了更“重要”的人物?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事态升级了,时间,可能比她预想的更加紧迫!
她孤身一人藏在这阴影里,望着那吞噬了所有声响与光线的漆黑大门,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辉儿……你一定要快些回来。
我们……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