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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老夫,就不打扰几位贵客了。”沈祀说罢,递给朱昭言一块入手微凉的令牌,行礼后便离去了,“这是城主府的令牌,府内已备好厢房,诸位可好生歇息。”

朱昭言接过令牌,微微颔首。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街上。街上十分热闹,两边的小贩都摆着不同的展品,食物,花灯,首饰,他们叫卖着,有些人驻足观赏购买。

阮月停在了一个木雕摊前。

摊主是个老人,正低头用刻刀雕着一个木偶,手法娴熟,木屑纷飞。他见阮月驻足,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

“姑娘,要不要买一个?我这手艺可是祖传三代,雕出来的木偶栩栩如生,跟活人似的。”

阮月目光扫过摊位上那些巴掌大的木偶。

每一个都表情各异,有咧嘴大笑的,有掩面哭泣的,有怒目圆睁的。雕刻的弧度如此精准,可见老人的手法十分的娴熟。

“姑娘,您看看。”老人笑着,双手捧着手中的木偶。

她的视线定格在老人手上,他的手心是还未刻完的木偶,只是眉眼间的轮廓……竟然和她有七分相似。

那木偶并没有点睛,空洞洞的眼眶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阮月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不喜欢木偶。”

刚走两步,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争执声。

“让开点,挡路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被几个半大的孩子推搡着,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为首的孩子一脸不耐烦,伸手就要去抢她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串糖葫芦。红亮的糖衣在昏黄的灯笼光下,红得有些刺眼。

阮月脚步一顿。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就已经走到了那群孩子面前。

“羞不羞?欺负一个小孩,抢一个糖葫芦。”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那些孩子动作一僵,他们下意思回头,脸上的表情却透露着古怪,突然他们好像才反应过来他们做了什么。用手挠了挠头。

“走了走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几人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小女孩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反应过来。她长得粉雕玉琢,像年画里的娃娃,煞是可爱。

阮月放柔了声音,看她着实可爱,没忍住拍了拍她的头:“没事了。”

小女孩这才慢慢抬起头,一双眼睛黑得过分,定定地看着她。过了几秒,她脸上才浮现出一个有些迟钝的笑容。

“谢、谢谢姐姐……”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喊大人。”阮月笑了笑。

小女孩愣了愣,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似乎没太听懂,但还是把话记下了。

下一刻,她忽然踮起脚,不由分说地把那串糖葫芦往阮月手里一塞。

“给你。”

阮月一怔,下意识想拒绝,她并不喜欢吃糖葫芦,而且这里太古怪了。

“要的。”小女孩的语气出奇地坚定,“姐姐帮了我,我一定要送给你。”

糖葫芦被硬塞进掌心,黏腻的糖衣沾在指腹上。

“姐姐,”小女孩忽然凑近了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飞快地说了一句,“你记得要小心蝴蝶哦。”

不等阮月追问,小女孩就已经跑远。

蝴蝶?

阮月的心脏骤然一缩。她猛地转头,视线越过人群,死死盯住街角最不起眼的墙。

那只灰色的蝴蝶,还停在那里。

“幻迷之蝶。”裴钰淡漠的声音响起,“它在挑选下一个‘观众’。”

“什么意思?”

阮月腹诽,真服喽,能不能不要当谜语人啊,不,是谜语神。

裴钰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那蝴蝶一眼,那只静止的蝴蝶翅膀骤然展开!

阮月眼睛一缩,翅膀的内侧,不是意料到的斑斓的花纹,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复眼!

下一瞬,“嗡——”

蝴蝶振翅,瞬间化作一道灰影,消失在昏黄的夜色中。

裴钰轻轻挨近,声音轻的像风:“有些东西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不觉得,一步步揭开谜底,会很有趣。”

她想要反驳,抬起头,只是字还没说出口,就又跌入了他那金色眼眸。那一瞬,空气仿佛凝固。裴钰微微倾身,呼吸不透温度,那是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不似星辰,更像深渊。街边灯笼的昏黄光线落进去,没有映出半分光亮,反而被尽数吞噬。

那里面没有人类的喜怒哀乐,只有一片亘古的、漠然的虚无。只是这虚无中却清晰映着她的身影。

阮月下意识想后退,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她心脏狂跳,一半是对这非人物质的恐惧,一半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为什么?为什么要一直帮她,只是因为有趣吗?

街市另一头。

灯影被檐下的风吹得微微晃动,拉长又收紧。

朱昭言没有跟上阮月和裴钰,而是停在一处灯影与阴影的交界处。周围没有人,十分的寂静。他看着云婉柔,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云州异变,是最高级封禁。”朱昭言声音有些颤抖,“父皇说要一个不留,我们确定如此吗?”

他眼光扫过喧闹的街市,这些可都是一个个活人。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狠下心。

“当然。”

云婉柔转过头来。清亮的眸子没有一丝闪避,她的声音很冷,也很淡。

朱昭言口猛地一滞,几乎喘不过气。他的指尖在袖中松开又握紧。

就这么听他的话?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自嘲般的笑。压抑了多年的疯狂妒意,混杂着无尽的悲哀终于翻涌了上来。

“他说什么,你便要做什么?”

他再也藏不住那股怨与恨,字字句句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那么多人命,你就真的能不管不顾?云婉柔,你就这么爱他?”

最后那句话,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可当这个念头化作言语,亲口质问出来时,他才明白,肉体的伤疤可以愈合,心里的那道伤疤却早在不知不觉中腐烂化脓,一触即溃。

他捂着膛,只觉得心脏就像被人捏碎一样绞痛,一如两年前,云婉柔用剑刺入了他的心脏。她没有回头。那一剑没要他的命,却让所有不甘、爱意与怨恨在腔里纠缠成一团,至今无解。

他恨她,却又无法不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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