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这些年没少在她耳边吹风,觉得嫡庶不公,觉得我们亏待了她。如今有机会攀上秦家,她自然要搏一搏。”
“父亲,”沈知衡忽然开口,
“若真查实了……您打算如何处置?”
沈文翰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向窗外的雪,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他抱着知意在看雪,小姑娘裹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漫天飞雪。
那时他想,他要给女儿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可如今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沈文翰收回视线,声音沉稳,
“若她真做了,便按家规处置。沈家清誉,不能毁在一个不孝女手里。”
苏氏闭了闭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夜深了,都歇着吧。”沈文翰起身,对儿子道,
“衡儿,明你亲自去一趟侯府,给知意送些东西。不必张扬,就说说是她落在家里的旧物。”
沈知衡会意:“儿子明白。”
——
车厢内,沈知意闭目靠在软垫上,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珩坐在对面,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细致的绣纹,这身衣裳的料子太好,针脚太密,是他从未穿过的精致。
沉默了许久,沈知意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珩。”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今在沈家,你觉得如何?”
陆珩回过神,斟酌着措辞:
“岳父岳母待人和善,大哥学识渊博…沈家,很好。”
“是很好。”沈知意坐直了身子
“我祖父是两朝元老,致仕前官至太傅。父亲如今是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天子近臣。哥哥是翰林侍讲,前程不可限量。”
她每说一句,陆珩的背脊就挺直一分。
“我母亲出身江南苏氏,百年书香门第,族中出过三位状元,五位尚书。”
沈知意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沈知意三岁开蒙,五岁习字,七岁通诗,十二岁能作策论。从小到大,教我读书的是致仕的翰林,教我女红的是宫里的嬷嬷。”
“我原该嫁的人,”沈知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
“是秦明轩。秦家世代簪缨,他祖父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本人…虽不成器,可家世、门第,都是一等一的。”
她抬眼,直视着陆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珩喉结滚动,声音涩:“知道。”
“不,你不知道。”沈知意轻轻摇头,
“这意味着,我沈知意从小到大,见过的、接触的、该匹配的,都是这个最好的,我的婚事,本该是强强联合,是门当户对,是锦上添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清晰:
“可现在,我嫁给了你。”
陆珩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袖。
“陆珩,我不是在羞辱你。”沈知意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我是在告诉你,既然阴差阳错,你我绑在了一起,那有些事,就必须改变。”
她往前倾了倾身,
“我沈知意的丈夫,可以出身不高,可以起点低微,但绝不能平庸,绝不能不如人。”
陆珩抬起头,撞进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嫌弃,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清醒和期待。
“清晖院修好后,我会给你请先生。”沈知意继续道,
“经史子集,策论时务,你都要学。我哥哥那里,你常去走动。沈家的人脉、资源,只要你能用上,我都会给你。”
“我不要你感激,不要你报恩。我只要你做到一件事”
“成为配得上我沈知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