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好车,按着指示牌和门卫的指引,年岁走进了大楼。
空气里弥漫着机关单位特有的、混合着纸张、油墨和某种消毒水的气息,安静,走路带起的回音都清晰可闻。
每个人都是步履匆匆,神色严肃,打电话、夹着文件袋低声交谈,一切都有条不紊,充满了一种无形的秩序感和压力。
年岁捏紧了文件袋,手心微微出汗。她找到局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顺着走廊走到那扇深色的木门前。
门口没有挂牌,但她从门缝下透出的光判断,里面应该有人。
她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两口气,又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乱的衬衫下摆和头发,然后,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平稳,清晰,听不出情绪。
年岁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她想象的要简洁,也更大。深色的办公桌,后面是几乎占满整面墙的书柜,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文件和书籍。
沈入年就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入年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会是她。
但那惊讶稍纵即逝,快得年岁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只微微颔首:“年小姐?”
“沈局长,”年岁走上前,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她把文件袋放到宽大的办公桌上。
“这是我爸爸让我送来的文件,说是城东的一些规划变更说明,需要……需要送过来。”
沈入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那文件袋上。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点了点头:“放着吧。”
年岁把文件袋又往前推了推:“好的。”
沈入年这才伸出手,拿起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几页纸,目光快速扫过。
他的手指修长净,翻阅文件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惯常的审阅姿态。
年岁站在桌前,有点手足无措。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很淡的,类似于雪松混合着一点书卷墨香的味道,清冽好闻,却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内容我看一下,有问题会联系年总。”沈入年看完,将文件放回桌上,抬眼看向她,语气是纯粹的公事公办。
“好的,谢谢沈局长。”年岁巴巴地应道,脑子里拼命想找点别的话说,问问西区改造?说说天气?或者……问问他吃没吃午饭?
可话到嘴边,都觉得不合时宜,愚蠢透顶。
在微信上还能稍微遮掩一下笨拙,面对面,在他这间充满威仪的办公室里,她那些小心思简直无处遁形。
最终,她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能再次说了声“那……不打扰您工作了”,然后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手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她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失落和不甘。
就这么走了?爸爸煞费苦心创造的机会,就这么浪费了?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以什么理由了。
沈入年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靠向宽大的椅背,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文件上。
年盛地产城东那个的变更备案?这种事,通常走流程送到相关科室即可,本不需要年国栋亲自派人,更不需要送到他这里。
年总这番“煞费苦心”,他岂会看不出来。
他想起饭局那晚,女孩在走廊里鼓起勇气道歉时亮晶晶的眼睛,还有之前相亲结束微信上那些小心翼翼的、带着明显“补课”痕迹的提问。